第五十九章冬至一九，野甜融寒

冬至的风裹着鹅毛大雪，刮过星野的荒原时，带着股子桀骜的烈意。老人们说，冬至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这日北半球的白昼短到了极致，却也是寒尽春来的伏笔；而今年冬至恰逢壬日，这一日，便是数九寒天的开端——一九天。“一九二九不出手”，从这日起，星野的寒会凝成冰棱挂在帐檐，可裴妄川的暖阁里，却烧着最旺的铜炉，炖着最烈的汤，把一九天的寒，都熬成了独属于夜烬璃的甜。

暖阁的窗棂上积了厚厚的雪，像铺了层蓬松的棉絮，铜炉里的骨汤咕嘟咕嘟滚着，汤面浮着油亮的花，蜜薯在炭火边烤得焦香四溢，柿果被剥了皮盛在白瓷碗里，甜润的汁水顺着碗沿往下淌。

夜烬璃缩在裴妄川怀里，指尖绕着他颈间的墨色绳结，看着他用银刀削着野枣木的签子。裴妄川的指节分明，削木的动作利落又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桀骜，刀光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木签便被削得光滑圆润。

“冬至该吃饺子，你倒好，偏要在星野烤薯炖肉。”夜烬璃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声音里带着点娇嗔。

裴妄川放下刀，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往唇边咬了咬，眼底带着痞气的笑：“饺子哪有星野的野羊炖得香？冬至要补阳气，我猎的这只雪羊，最是壮实，给我的小姑娘暖身子正好。”他说着，捏起一块烤得焦软的蜜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烤得流蜜了。”

夜烬璃张口咬了一口，甜糯的薯肉在舌尖化开，烫得她微微蹙眉，却又舍不得吐出来。裴妄川看着她这副模样，低头替她舔掉嘴角的薯泥，唇齿间的甜混着他身上的雪气，烈又软。

“一九天的雪，是星野最野的雪，”裴妄川忽然开口，指尖抚过她耳后细腻的肌肤，“往年我都是一人在雪地里追羊，今年倒好，多了个小丫头跟我抢蜜薯。”

夜烬璃往他怀里缩了缩，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你嫌我麻烦吗？”

裴妄川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里的桀骜化作揉碎的温柔：“嫌？我裴妄川的人，就算把星野的蜜薯都吃光，我也乐意去猎十只雪羊给你换。”

他说着，起身从暖阁的角落拎过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串用红绳串起的冰凌坠子，冰凌里冻着一朵小小的红梅。“冬至阳生，一九天的冰最是剔透，”他把坠子系在她颈间，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肌肤，却被他随后覆上的掌心捂热，“冻住的梅，能开到开春，就像我对你的心思，冻在一九天的雪里，也暖得化不开。”

夜烬璃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冰凌梅，抬头看他。裴妄川的眉眼本是桀骜凌厉的，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窗外的雪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竟比星野的雪还要耀眼。

铜炉的汤还在滚，裴妄川盛了一碗，递到她手里。汤里的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烈辣的胡椒混着肉香，从喉咙暖到心底。夜烬璃喝着汤，忽然想起方才他削的木签，伸手拿过一根，戳了块柿果递到他嘴边：“裴妄川，你说，一九天的雪要下多久？”

裴妄川张口咬住柿果，舌尖卷过她的指尖，惹得她一阵轻颤。他嚼着甜软的柿肉，声音低哑：“下到九九八十一天，春天就来了。不过，只要有我在，就算是一九天的寒，也冻不着你。”

他说着，忽然把她打横抱起，走到暖阁的窗边，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却被他的臂膀挡得严严实实。夜烬璃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星野，雪地里还留着他白日猎羊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从荒原那头延伸到暖阁前。

“看见没？”裴妄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桀骜的骄傲，“这星野的一九天，任它风雪再烈，我都能给你圈出一片暖窝，烤最甜的薯，炖最烈的汤，把所有的野，都揉成给你的甜。”

夜烬璃回头，吻上他的唇角，尝到了柿果的甜、蜜薯的香，还有他骨子里的烈。“那我要一辈子的甜，”她含着笑，眼底盛着星野的雪光，“少一口，我就闹你。”

裴妄川低笑出声，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暖阁里的甜香混着风雪的烈，缠缠绵绵。冬至的夜很长，一九天的寒很烈，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再野的风雪，也都成了裹着甜的温柔，岁岁年年，烧透冬寒。

九九八十一天的寒终于褪了几分，星野的一九天熬到了末尾，冬至时积的雪还没化透，却已能嗅到风里裹着的一缕梅香。

裴妄川牵着夜烬璃的手踏雪而行，他的大掌裹着她的小手，将一九天残留的凉都挡在了外头。男人依旧是那副桀骜的模样，墨色披风扫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浅交错的脚印，可看向身侧人的目光，却柔得能化开路边的残冰。

“说好了开春寻梅，倒还真让你等到了。”裴妄川低头，看着夜烬璃颈间那串冰凌梅坠子——历经一冬，冰凌没化，梅瓣反倒像是更艳了些。他伸手捏了捏坠子，指尖的温度熨着冰凉的冰面，“早说过，我冻的梅，能开到开春。”

夜烬璃笑着挣开他的手，跑到不远处的一株红梅前，踮脚拂去枝头的残雪。粉白的梅瓣沾着雪粒，像撒了糖霜的胭脂，风一吹，簌簌落在她发间。“裴妄川你看，这梅比你那冰凌里的还艳。”

话音未落，男人已大步走到她身后，弯腰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蹭着她耳后的梅香。“再艳，也艳不过我的小姑娘。”他说着，抬手替她摘下发间的梅瓣，指尖划过她的唇角，带着点痞气的撩拨，“不过这梅香倒合你意，甜里带点野，跟我炖的汤一个滋味。”

夜烬璃转身撞进他怀里，抬手捶了捶他的胸膛：“就你嘴贫。”可指尖却不自觉地勾住了他的衣襟，目光落在他披风内侧绣着的小小梅花纹路上——那是她冬至时闲来无事绣的，歪歪扭扭，却被他宝贝似的缝在了最贴身的地方。

裴妄川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指节：“贫也是只对你贫。”他牵着她往梅林深处走，雪地里藏着他早前埋下的酒坛，是冬至那日酿的柿果酒，就等着开春和她共饮。

梅林深处的雪更薄些，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酒坛上。裴妄川拍开酒封，浓郁的柿果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他倒了两碗，递了一碗给夜烬璃。

酒液入喉，甜润中带着点微烈，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裴妄川的桀骜是烈，对她的温柔是甜，揉在一起，便是独一份的野甜。

“冬至喝的是肉汤，开春喝的是果酒，”夜烬璃捧着酒碗，看着他仰头饮尽碗中酒的模样，喉结滚动间，满是桀骜的性感，“你倒是把四季的滋味都给我尝遍了。”

裴妄川放下酒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又温柔：“何止四季？往后岁岁年年，冬至的汤、一九天的薯、开春的梅酒、盛夏的果，我都给你备着。”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颈间的冰凌梅，“就算到了数九的寒冬，我也能把星野的雪，都揉成给你的甜。”

风过梅林，梅瓣纷飞，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酒碗里，漾开一圈圈甜香。星野的一九天已然过去，可裴妄川给夜烬璃的野甜，却像这梅林的香，缠缠绵绵，岁岁不休。

星野的一九天虽过，残雪却还凝在梅林的枝桠间，梅香混着冷冽的雪气，绕着暖阁的窗棂缠了三圈。夜烬璃正趴在案前翻着食谱，指尖划过“冬至饺”那一页时，裴妄川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带着刚从外头回来的雪意，却又暖得烫人。

“翻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他夺过食谱，扫了眼页面，低笑出声，“冬至早过了，倒想起吃饺子了？”

夜烬璃转过身，圈住他的脖颈，指尖戳了戳他带着桀骜锐气的眉骨：“你说过要把四季的滋味都给我尝，冬至的饺子还没吃呢，一九天的甜可不能少了这一口。”

裴妄川捏了捏她的脸，眼底的痞气揉成温柔：“我的小姑娘想要，就算过了冬至，星野的雪也得给你揉成饺皮。”

他说着，便拉着夜烬璃往后厨走。案板上很快摆开面粉、羊肉馅，还有她爱吃的韭黄和虾仁。裴妄川揉面的动作利落又带着股子野劲，掌心的力道把面团揉得光滑筋道，和他桀骜的性子不同，揉面时的神情竟格外专注。

夜烬璃凑过去想帮忙，却被他握住手腕：“别沾手，面粉凉，冻着我的小姑娘。”他把她推到一旁，自己擀皮，薄厚均匀的饺皮在他指尖转着圈，像撒了一地的圆月亮。

“冬至的饺子要包‘元宝’，寓意招财，”裴妄川舀了满满一勺羊肉韭黄馅，捏出的饺子棱角分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但给你包的，得是不一样的。”

他说着，捏起一张饺皮，包了虾仁馅，又在饺边捏出细细的褶子，最后捏出两个尖尖的角，活脱脱一只翘着耳朵的雪兔。夜烬璃眼睛一亮，伸手去拿：“这是兔子饺？和我颈间的冰凌梅配一脸！”

裴妄川拍开她的手，把兔子饺放在案板上：“先别动，等我包够一盘子，煮给你当点心。”他的手巧得很，不过片刻，案板上就排满了元宝饺、兔子饺，还有几个被他捏成星星形状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憨气，像他藏在桀骜下的温柔。

铜锅的水烧得滚沸，裴妄川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涌，像一群在雪地里撒欢的小动物。夜烬璃趴在锅边看，鼻尖蹭到蒸汽，痒得她直笑。

“一九天的雪水煮的饺，吃了暖一整年，”裴妄川捞起一碗饺子，淋上用柿果和辣椒调的蘸料，递到她手里，“尝尝，星野最野的羊，配最甜的虾，都是给你的野甜。”

夜烬璃咬开一个兔子饺，鲜美的汤汁涌进嘴里，羊肉的烈混着虾仁的甜，蘸料的微辣又衬得鲜味更浓，暖得她从舌尖到胃里都熨帖。她眯起眼，喂了一个元宝饺到裴妄川嘴边：“好吃！比你炖的肉汤还鲜。”

裴妄川张口咬住，唇齿间蹭过她的指尖，惹得她一阵轻颤。他嚼着饺子，看着她嘴角沾了蘸料的模样，低头替她舔掉，声音低哑：“甜的不是饺，是喂我吃饺的人。”

暖阁里的梅香混着饺子的鲜，窗外的残雪在阳光里慢慢消融。夜烬璃靠在裴妄川怀里，手里捧着碗，一口一个饺子，听他说着星野里的趣事——他如何在一九天的雪地里追雪羊，如何把柿果酿进酒里，如何把冰凌冻成梅坠。

“往后每个冬至，不管是一九天还是数九天，”裴妄川握住她的手，指尖扣着她的指缝，“我都给你包兔子饺，煮星野的汤，把这天地间的野，都揉成给你的甜，少一口，你就闹我，我都接着。”

夜烬璃仰头吻他，唇齿间沾着饺子的鲜和柿果的甜，像把一整个冬至的暖，都揉进了这个吻里。梅林的风穿过窗，梅瓣落在碗里，和饺子缠在一起，成了星野里最浪漫的滋味，岁岁年年，野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