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星霜落满星野的茶庐檐角时,恰是一九天的第一日。老辈人说“冬至大如年,数九寒天始”,这一日北半球白昼最短,阳气却在地底悄悄萌动,就像茶庐里煨着的八宝饭,糯米的软甜裹着腊肉的咸香,把一九天的凛寒,都揉成了暖融融的甜。而“一九二九不出手”的俗语,在晏屹川的茶庐里却成了空话——他的茶庐烧着最旺的炭,炖着最糯的饭,连窗沿的冰棱,都被屋里的热气熏得慢慢淌下融水,顺着木棂汇成细细的溪。
晏屹川把蒸屉掀开的瞬间,腊肉的油光混着糯米的甜香扑了满脸。他将八宝饭倒扣在星纹碗里,月桂豆沙的褐、星莲子的白在碗底铺成软乎乎的圆,像把星野的月色揉进了饭里。云皎棠凑在一旁,鼻尖蹭到了温热的蒸汽,忍不住轻轻吸了吸,眼睛弯成了月牙:“晏屹川,你这八宝饭,比冬至的汤圆还甜。”
男人回头,指尖擦过她被蒸汽熏得微红的鼻尖,动作温柔得像拂过茶庐外的星霜。“冬至吃甜,一九天的寒就钻不进骨头里,”他舀了一勺八宝饭递到她嘴边,又夹了片脆生生的腌藕,“先甜后咸,才是冬至该有的滋味。”
云皎棠张口咬下八宝饭,豆沙的甜在舌尖漫开,混着莲子的清润,暖得她心口发酥。她嚼着饭,看着晏屹川收拾蒸屉的背影,他指尖的星纹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和碗底的星纹交叠在一起,像把星轨揉进了人间的烟火里。
“冬至是阳气初生的日子,一九天的雪,是星野最软的雪,”晏屹川忽然开口,转身倚在灶台边看她,眼底盛着茶庐的暖光,“往年我一个人守着茶庐,煮的饭再香,也觉得少了点滋味。今年有你,连星霜落在窗沿的声音,都成了甜的。”
云皎棠放下勺子,走到他身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他的掌心带着灶台的温度,指尖的星纹硌着她的掌心,竟有种踏实的暖。“那以后每个冬至,每个一九天,我都陪你守着茶庐好不好?”她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蒸汽凝成的水珠,像落了两颗小小的星。
晏屹川低头,吻去她睫毛上的水珠,唇齿间沾着八宝饭的甜。“何止冬至和一九天,”他揽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声音低哑又温柔,“我要在星野种满蜜薯,腌满腊肉,把二十四节气的暖,都煮成给你的食。春煮青团,夏熬莲子羹,秋蒸桂花糕,冬煨八宝饭,连星轨的寒,都裹成我们的甜。”
茶庐外的星霜越下越密,敲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叩门。晏屹川牵着云皎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却被他的臂膀挡得严严实实。窗外的星野白茫茫一片,茶庐的灯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你看,”晏屹川指着远处的田埂,“我已经在那里埋下了蜜薯的秧苗,等一九天过去,开春就能长出甜甜的蜜薯。到时候,我烤给你吃。”
云皎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雪地里隐约能看见田埂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龙,藏着来年的甜。她靠在晏屹川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茶庐里的饭香,忽然觉得,冬至的夜再长,一九天的寒再烈,只要身边有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晏屹川重新关上窗,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罐,打开来,里面是用冬至的梅花酿的蜜。“这是我今早摘的梅,混着星野的雪水酿的,”他挖了一勺蜜,抹在云皎棠的唇角,“冬至酿梅,一九天封罐,开春就能尝着梅香的甜。”
云皎棠舔了舔唇角的蜜,甜里带着梅的清冽,像晏屹川给她的温柔,软中带着坚定。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角,把蜜的甜渡给他:“晏屹川,我要把这罐蜜藏起来,等九九八十一天后,和你一起尝。”
男人低笑出声,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茶庐里的饭香混着梅蜜的甜,缠缠绵绵。冬至的夜,一九天的寒,都被这满室的甜揉得稀软。星霜落在茶庐的檐角,融水顺着木棂淌下,汇成细细的溪,像把岁月的甜,都流进了两人相依的时光里。
茶庐的梅蜜刚封进瓷罐,晏屹川便转身从后厨拎出一袋新磨的面粉,云皎棠眼尖,一眼瞥见袋边露出来的荠菜馅,眼睛瞬间亮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饺子馅?”
晏屹川揉着面粉,指尖的星纹沾了白蒙蒙的粉,笑眼看向她:“冬至怎能少了饺子?老话说‘冬至吃饺,不冻耳朵’,何况是一九天的寒,总得给我的小姑娘把暖裹进皮里。”
他把面团揉得光滑,擀出的饺子皮圆溜溜的,边缘薄中间厚,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像把星野的圆月裁成了片。云皎棠凑过去学,指尖却总捏不住皮,要么馅放多了撑破边,要么捏出的褶子歪歪扭扭,活像蔫了的小月牙。
晏屹川从身后环住她,掌心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捏皮、填馅、折褶。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灶台的暖混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裹得云皎棠心头发烫。“慢些,”他的声音拂在她耳后,低哑又温柔,“冬至的饺子,要把阳气包进去,褶子捏得紧,暖就跑不掉了。”
云皎棠跟着他的力道,终于捏出一个像样的饺子,雀跃地举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星轨的弯月?”
“像,”晏屹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我家皎棠捏的,比星轨的月还好看。”
茶庐的铜锅烧得水沸,白瓷勺搅出一圈圈涟漪。晏屹川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游弋的小月亮。云皎棠趴在锅边看,指尖轻轻点着锅沿,嘴里数着:“一个,两个……等它们浮起来,就熟啦。”
晏屹川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转身从橱柜里端出那罐刚封的梅蜜,调了碗梅醋碟:“冬至的饺子配梅醋,甜酸解腻,还能把一九天的寒气压下去。”
饺子出锅时,热气裹着荠菜的鲜香扑出来。晏屹川盛了一碗,先夹了一个吹凉递到云皎棠嘴边。她咬开皮,鲜美的汤汁涌进嘴里,荠菜的清鲜混着肉香,衬着梅醋的甜酸,暖得从舌尖到胃里都熨帖。
“好吃!”云皎棠眯起眼,又夹了一个蘸满梅醋的饺子,喂到晏屹川嘴边,“你也尝尝,是我们一起包的饺子,比山珍海味都甜。”
晏屹川张口咬下,目光落在她沾了面粉的鼻尖上,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干净,指尖划过她的唇角,带起一点梅醋的酸香:“甜的不是饺子,是和你一起包的时光。”
两人坐在茶庐的窗边,窗外是一九天的星霜,窗内是滚热的饺子和暖融融的梅香。云皎棠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晏屹川的胳膊:“你说,我们把剩下的饺子皮捏成小星星,煮在汤里好不好?”
晏屹川依了她,捏起面皮折出棱角,做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星子饺子。这些星星饺子混在月牙饺子里,煮在汤里像撒了一把碎星,浮浮沉沉,煞是好看。
“冬至是阳气初生,一九天是寒的开端,”晏屹川舀起一颗星子饺子,放进云皎棠碗里,“这些星星,就像藏在寒夜里的暖,而你,是我藏在岁月里的甜。”
云皎棠咬着星星饺子,看着窗外飘落的星霜,听着茶庐里的炭火噼啪,忽然觉得,这世间最浪漫的事,不过是冬至有饺,一九天有你,岁岁年年,甜糯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