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地顺着歪斜的窗棂渗进阁楼，打湿了案几上泛黄的残卷。沈昭翎攥着卷轴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裴烬渊方才那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冰冷地剖开她这些年自欺欺人的侥幸——从沈府被抄那日起，她就成了这盘棋里的棋子，连求冤的执念，都成了别人手中的提线。

“沈姑娘这般盯着本座，可是觉得本座的局不够精巧？”裴烬渊负手立在烛影里，玄色广袖轻轻拂过案头残卷，九蟒衔珠的纹路在跳动的火光下扭曲如活物，“十年前你跪相府外，本座便知，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不是玄铁重剑，而是你沈昭翎求活、求冤的执念。”

沈昭翎猛地抬眸，眼底恨意翻涌如潮：“裴相好手段，拿我沈家满门性命做棋，就不怕我拼个鱼死网破？”她指尖悄然扣向袖中机关，却听“咔嗒”一声轻响，裴烬烬不知何时已欺身逼近，修长指节精准按住她脉门，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拂过耳畔：“沈姑娘该明白，鱼死网破时，最先碎的，是你爹临终前攥着的‘翻案’二字。”

这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心上，沈昭翎浑身力气霎时被抽干。裴烬渊松开手，退后两步，从怀中掏出半幅旧画——画中是沈父与一儒雅公子对弈，棋秤上摆着枚麒麟纹玉佩，纹路与残卷上的痕迹如出一辙。“你爹当年护着的，不止是残卷，”裴烬渊将画拍在残卷旁，声音低沉，“是这天下最后的‘正统’，而本座，”他扯断腰间玉带，九蟒衔珠纹与画中玉佩完美重合，“是这正统唯一的骨血。”

沈昭翎盯着那重合的纹路，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原来父亲拼死守护的，是眼前这人的身世，是被当今陛下篡改的“正统”。“所以裴相要我做什么？”她垂眸，极力掩去眼底的波动，“做您手里的刀，去砍陛下的脖子？”

“自然是……”裴烬渊忽而低笑出声，烛火映得他眉眼愈发阴沉，“做这局里最关键的‘活棋’。三日后，陛下要在望仙台祭天，届时，沈姑娘只需带着残卷出现在……”他话未说完，阁楼外忽有异动，箭矢破窗的瞬间，裴烬渊拽着沈昭翎翻身躲到案后，袖中银针疾射而出，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他贴着沈昭翎耳畔低笑：“看，这局里的‘暗子’，可比你我想得更多呢。”

“我如何能躲过暗哨来到望仙台？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没什么能力。”沈昭翎低声问，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裴烬渊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笃定：“本相有的是法子，沈姑娘只用乖乖将残卷送来便可，本相自会护你周全。”他拽着沈昭翎又往角落挪了些。“……好，我信你一回。”沈昭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

“所以裴相是想让我在祭天大典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展开残卷？”沈昭翎将残卷推到桌心，烛火在麒麟纹上跃动，照着她眼底寒芒闪烁。

“聪明人做事总省力些。”裴烬渊屈指弹开案头油灯，昏黄光影瞬间被浓重夜色吞噬。沈昭翎瞳孔骤缩，后腰已抵上冰凉的窗棂，他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畔：“陛下祭天必携传国玉玺，而你手中残卷，恰是玉玺铭文的关键碎片。

阁楼外，更鼓声沉沉传来。沈昭翎摸到袖中暗藏的火折子，却听裴烬渊轻笑：“沈姑娘是想烧了残卷？你爹用命护住的东西，烧成灰也藏着‘弑君篡位’四个字。”他掌心覆上她按住火折子的手，指腹摩挲过她掌心因机关术生出的薄茧，“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看看这个。

暗格里滑出泛黄卷宗，沈昭翎借月光看清“沈氏谋逆案”几个朱批大字，却见关键供词处墨迹晕染——那分明是人为篡改的痕迹！她指尖发抖：“你何时……”

“从你跪在相府门前开始。”裴烬渊收回卷宗，玉冠上的东珠在暗处泛着冷光，“这些年我让御史台弹劾自己结党营私，故意露出与藩王来往的破绽……陛下以为我野心勃勃，却不知，这都是为引他将沈府旧案的‘证据’拿出来。”

沈昭翎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斑驳的木柱。原来裴烬渊这些年自污名声，竟是为今日铺路。“三日后祭天，我会让钦天监‘算出’凶兆，”裴烬渊解开外袍披在她肩上，血腥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你只需在陛下慌乱时展开残卷，届时百官自会发现——玉玺铭文缺的那半，正握在你手中。”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沈昭翎望着披在身上的玄色锦袍，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见到玉带九蟒，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如今看来，活下去的代价，是要亲手将这江山棋局，搅个天翻地覆。

“可若陛下狗急跳墙，杀我灭口？”她攥紧锦袍边缘。

裴烬渊俯身逼近，袖中银针擦着她耳畔钉入木柱，精准钉住一只悄然靠近的毒蝎：“沈姑娘别忘了，”他嘴角勾起危险弧度，“你活着，对我来说，可比死了有用得多。”

权臣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