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河滩晚汐照尘心
盛夏的傍晚来得极慢,白日炙烤大地的烈日悬在西天,迟迟不肯沉落。橘红色的霞光一层一层漫过河面,滚烫的暑气被缓缓上涨的河水稍稍稀释,风从河道下游漫上来,裹着水汽与河滩青草的腥甜,拂过岸边成片的芦苇。迟子健写夏日向晚,说白昼并不会骤然退场,热浪是一点点松下去的,天光一寸一寸柔下来,地上晒了整日的泥土慢慢往外吐着余热,河水驮着漫天碎金,无声地往远方流淌,喧嚣渐渐沉到暮色底下,只余下天地之间一种辽阔又安静的喘息。
林深沿着河岸的土路慢慢往河滩深处行走。接连多日游走于街巷、药堂、旧坊墟市,见众生疾苦,悟万物生灭,心性一日比一日安定,可心底依旧藏着一层薄薄的迷雾。他能够于外物枯荣之中看懂缘起性空,能够在肉身疼痛之时觉察心念起落,却依旧分不清,究竟是他在用笔墨描摹世间万象,还是世间万象,一点点重塑着他笔下的笔墨境界。阳明心学言心外无物,万物皆由心而显,黑塞在夏日的随笔里反复叩问自我与世界的边界,人究竟是独立于天地的过客,还是与山河烟火本就融为一体。抱着这一重疑问,他打算趁着暮色垂落,走到宽阔空旷的河滩之上,伴着晚潮起落,好好安放纷乱的思索。
帆布画袋斜挎在左肩,空荡荡的右袖被河风轻轻吹起,袖口扫过路边半人高的野草,草叶边缘带着白日残留的温度,轻轻蹭过布料。河滩少有规整的道路,脚下尽是大小不一圆润的鹅卵石,混杂着细软湿润的河沙,每一步踩下去,细沙便顺着鞋边往两侧流淌。河道极为宽阔,汛期尚未完全褪去,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泛着浑浊的土黄色,一层层浪头慢悠悠推向岸边,拍打在乱石之上,发出沉闷绵长的水声。
离岸边不远的浅滩之上,散落着不少前来纳凉的乡人。有提着小马扎坐着闲谈的老人,有光着脚在浅水里追逐嬉闹的孩童,有结伴洗衣的妇人,木槌敲打衣物的声响隔着水波遥遥传来,碎碎地散在晚风之中。没有人刻意留意独行的他,河滩之上人人都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傍晚时光,俗世烟火散漫铺展在长河两岸。
河滩最靠外侧的一块巨大青灰色磐石,孤零零卧在河水边缘,常年被潮水冲刷打磨,石面光滑平整,没有杂草附着。林深踩着错落石块走到磐石之上,远远避开人群喧闹,独自坐下来。磐石被夕阳晒了整整一日,即便到了傍晚,石面依旧存着温热,透过薄薄的布裤,缓缓传到身上。
他抬眼望向整条长河,落日一点点往河平线沉下去,漫天霞光倾倒在水面,滔滔流水之上铺满晃动不定的金红碎光。一波一波晚汐缓缓涌来,漫过磐石底部,冰凉的河水偶尔溅到鞋面,转瞬之间又随着退潮悄然褪去。潮起,是水流因缘汇聚涌向岸边;潮落,是因缘散尽归于河道。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千万年来不曾停歇。世间一切际遇起落,命运得失,一如这河水涨落,来时不可阻挡,去时不可挽留。
他想起断臂之后那无数个难熬的黄昏,常常一个人躲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拉上厚厚的窗帘,不愿看见窗外流动的天色。每到夕阳西沉,心中便生出浓重的绝望,一日又一日徒劳地练习左手作画,笔触僵硬,画面凝滞,无论如何苦练,都画不出曾经挥洒自如的气韵。那时候他认定,命运如同无情的洪水,猝不及防冲毁了他原本完整的人生,将他狠狠拍击在命运坚硬的礁石之上,只剩下满目残破。他拼命想要逆流而上,想要把破碎的一切拼凑复原,越是挣扎,越是被湍急的命运洪流裹挟,身心俱疲,困在无尽的痛苦之中无法脱身。
“小伙子一个人坐在大石上,看了许久河水了。”
一声苍老平缓的话音从身后传来。林深猛地回过神,转头向后看去,一位身披粗布蓑衣的老者,手里拎着一张小小的撒网,脚上踩着沾满湿泥的草鞋,慢慢踩着乱石走到磐石边缘。老者皮肤被长年河风吹得黝黑,脸上沟壑纵横,眼角爬满深深的皱纹,左腿自膝盖之下已经残缺,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拐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当。
老者见林深转头看向自己,便慢慢坐到磐石另一侧,将渔网轻轻摊开铺在石头上,理顺缠绕打结的网线。我是这河边土生土长的,姓裴,一辈子靠着这条大河过日子。年轻时撑船撒网,整日在河面上来往,一场大水打翻渔船,水里乱石撞碎了左腿,从此便再也不能撑着长船去往河中心捕鱼。
裴老汉抬手指向滔滔奔涌的河水,出事那几年,我最恨这条河。日日望着奔流不息的水波,心中满是怨怼。大河夺走了我的腿,夺走了我赖以生存的营生,我整日坐在岸边,望着河水发呆,不肯再碰渔网,觉得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指望。曾经可以驾船顺流而下,去往数十里外的河面捕鱼,如今连走入深水之中都做不到,巨大的落差压得我喘不过气。
晚风掠过河面,掀起一层层细碎涟漪,霞光随着水波不停晃动,光影在老者黝黑的侧脸上来回游走。
那时候我总想着,若是大水没有袭来,若是渔船没有倾覆,我的一生该是何等安稳顺遂。我拼命抗拒残缺的现实,日日沉浸在悔恨与痛苦之中,任由怨恨一点点啃噬心神。直到有一日黄昏,我就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忽然慢慢想通。大河年年汛期涨水,岁岁潮起潮落,不是大河刻意与我作对,水势流转本就是天地常态。灾祸降临,只是无数因缘凑巧叠加在一起,并不是命运单独施加于我的惩罚。
黑塞在夏日随笔之中写,人最大的执念,便是认定世间万物应当顺着自己期许的方向前行,一旦现实与心中预想背道而驰,痛苦便随之诞生。我们习惯将苦难视作一种恶意的针对,把失去当成永恒的毁灭,却看不见世事流转本就无常,聚散得失皆是因缘幻化。缘起则现,缘尽则消,没有什么事物可以永久停留在完美不变的模样。
裴老汉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摊开的渔网。大船去不得,深水去不得,可浅滩近岸依旧有鱼虾游走。不能站在摇晃船板之上大面积撒网,我便改成小小的手网,坐在岸边磐石之上,等候晚潮来临,鱼虾随着潮水靠近岸边,顺势撒网捕捞。捕鱼的方式变了,谋生的本心没变,只是顺应境遇,换了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抬手轻轻一指河面,你看这流水,从来不会执拗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硬闯。前方遇到礁石阻挡,便绕开礁石缓缓流淌;遇到低洼谷地,便顺势漫开,聚成一汪浅湾。水没有执拗一定要去往哪一条固定河道,顺势而行,随境而转,方能奔流千里,汇入大江。人亦是同理,旧路被意外阻断,不必拼尽全力硬往绝路上冲撞,静下心,顺着当下境遇,寻一条新的小径,一样可以往前走很远。
王阳明所说事上磨练,便是不逆料未来,不追悔过往,只在当下境遇之中守住本心。心不变,路便无穷;心念困于过往,眼前纵有千万条道路,也会视而不见。
林深静静听着老者缓缓诉说,目光重新投向浩荡奔流的长河。残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橘红霞光慢慢转为柔和的淡紫,暮色一点点从河道尽头漫上来,河面上浮动的金光渐渐黯淡。晚潮一波一波拍打岸边乱石,水声沉沉,连绵不绝。河滩上嬉闹的孩童陆续被家中长辈呼唤归家,洗衣的妇人收拾好木盆衣物,结伴沿着土路慢慢走远,岸边的人声一点点稀疏,偌大河滩慢慢归于沉静,只剩下风声、浪声,在暮色之中悠悠回荡。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袖,断臂最初那几年,他一心只想回到过去,回到拥有双臂,可以肆意挥洒画笔的时光。所有的练习,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复原曾经的作画状态。他把抗争等同于对抗命运,与意外较劲,与残缺较劲,与已经定格无法更改的过往较劲。每一次作画,内心都绷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笔下的线条锐利紧绷,画面之中藏着一股化不开的执拗戾气,无论如何打磨技法,始终无法抵达心中期盼的境界。技法越来越纯熟,意境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
直到行走市井街巷,遇见无数身负苦难却安然度日的普通人,他才慢慢松动心中固有的认知。抗争不是逆流死磕,不是非要把已经破碎的一切强行复原。真正与命运抗争,是接纳已经发生的所有缺憾,放下对过去的执念,在当下的境遇之中,寻一条全新的道路,让本心顺着境遇自然舒展,不被残缺禁锢住灵魂。不是强行变回从前的自己,而是接纳残缺之后,塑造一个更加通透,更加丰盈崭新的自我。
史铁生长久坐在地坛的树荫之下,日复一日静观园子里的一草一木,慢慢勘破苦难的意义。命运可以夺走肉身完整,夺走原本规划妥当的人生轨迹,却永远夺不走一个人看待世界的那颗本心。苦难本身毫无意义,赋予苦难意义的,恰恰是人自己的选择。沉溺怨恨,苦难便是无尽深渊;向内觉醒,苦难便成唤醒本心的机缘。
天色再暗一层,淡淡的暮雾从河面缓缓升腾而起,薄薄笼罩住宽阔的水面,远处对岸的树林化作一片模糊深沉的黑影。林深将画袋拉到身前,解开布绳,取出砚台、墨块、长锋画笔与整张大幅宣纸。磐石表面平整干净,恰好可以铺展开画幅,晚风轻轻掀动宣纸边角,他捡来两块小小的鹅卵石,轻轻压住宣纸两端,防止纸张被河风吹卷。
左手拿起墨块,借着暮色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光,蘸取少量清水,一圈一圈缓慢研磨松烟墨。墨汁在砚台之中慢慢由淡转浓,墨香混着河面湿润的水汽,在晚风之中缓缓散开。他抬眼,将暮色河滩的全部景致收入眼底,西天残留的霞光,滔滔东流的长河,一波起一波落的晚潮,岸边连绵的芦苇,磐石之上整理渔网的裴老汉,远处渐渐隐入暮色的河滩旷野,万物在黄昏之中虚实交错,明灭不定。
笔尖蘸饱淡墨,最先以极虚极浅的墨色晕染漫天垂落的暮色,大片朦胧淡墨铺出笼罩河面的薄雾,不用清晰分明的轮廓,只用墨色的浓淡变化,写出黄昏雾气缥缈流动的质感。长长的舒展线条勾勒奔流向远方的长河,水面不用密密麻麻刻画波纹,长短错落的淡墨短线,描摹潮水层层叠叠涌向岸边的动态。河滩两岸丛生的芦苇,以侧锋快速扫出成片摇曳的苇叶,苇梢随着晚风轻轻倾斜,带着自在随性的野意。
浓墨落笔,画出身下这块巨大临河磐石,石头棱角不必过分锋利,长年被河水冲刷打磨,轮廓圆润柔和。磐石一侧,以简练几笔勾勒坐于石上整理渔网的裴老汉,木拐斜靠在身侧,渔网松散铺在石面之上,没有精细刻画五官神情,只用身形姿态,写出历经风霜之后的从容淡然。画面近处散落大小不一的河滩卵石,三三两两随意排布,河滩细软沙地带过几笔淡墨,虚实之间,旷野河滩辽阔空旷之感扑面而来。
作画之时,晚潮一阵阵漫上磐石底部,冰凉的河水时不时溅起细小水珠,偶尔洒落在宣纸边缘,晕开一圈浅浅淡淡的水痕。若是从前,画面被河水打湿,他心中难免生出慌乱懊恼,精心布局的构图一旦被意外破坏,心绪立刻便会浮躁不安。此刻看见宣纸边缘淡淡的水痕,内心不起一丝波澜,顺势蘸取极淡的花青,顺着水晕向外轻扫几笔,化作雾气笼罩河滩湿地氤氲的水汽,一场偶然的意外,反倒让河滩湿润朦胧的氛围感更加真切自然。
万事因缘无常,落笔作画亦是一场因缘聚合。心中预先构思好的画面只是虚妄假象,天地之间的景致时时刻刻都在流动变化,潮水起落,晚风流转,霞光明灭,没有一瞬间的风景完全重复。若是死死守住脑海之中预先设计好的图样,不肯顺应眼前实景顺势调整,笔墨便会僵硬死板,失去自然流动的灵气。般若智慧所言不住于相,便是不执着心中预设之相,随心随缘,随境运化,让笔墨跟随本心,映照眼前世间百态。
裴老汉停下理顺渔网的双手,侧过头,安静看着宣纸上渐渐成型的黄昏河滩。暮色长河,潮起潮落,旷野辽阔,寥寥笔墨之间,没有刻意渲染命运悲苦,也没有刻意高声赞颂顽强不屈,只是安安静静描摹河滩黄昏本有的样貌,于潮水起落之间,藏着世事无常流转的深意。
很多画画的人,画大河,只画江水奔腾浩荡一往无前,画出一股不服天地的倔强。裴老汉声音低沉缓慢,大河从来不是一味强硬冲撞,遇阻则绕,逢洼则聚,能进能退,能伸能屈,方才可以奔流万里。人活着也是一样,一味硬扛硬拼,只会早早耗尽心神。懂得顺应境遇,守住本心不丢,曲折迂回一样可以往前走。
林深笔尖微微一顿,轻轻点头。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作画便是抒发胸中愤懑,凭着一股不甘命运的执念落笔,想要借笔墨控诉世事无常。一路走来慢慢明白,绘画不是情绪宣泄,不是向命运发出抗争的呐喊。真正的笔墨,是放下心中执念之后,以澄澈本心映照世间万物,看见悲欢,看见残缺,看见生灭,如实描摹,自然流淌。
残阳最后的一点光晕彻底沉入河道尽头,漫天霞光缓缓褪去,浅淡的深蓝夜色一点点铺满整片天空。河面之上雾气愈发浓重,远处的河道彻底隐入朦胧夜色,只剩下潮水拍打乱石的水声,在寂静的河滩之上悠悠回响。岸边零星几盏农家灯火,隔着水雾遥遥亮起,小小的光点,在沉沉夜色之中微微晃动。
林深蘸取极淡的墨,在画面最远处,轻轻点上两三处微弱灯火,夜色旷野之中,一点微光摇曳,于苍茫无常的天地之间,守住一点不灭的心火。最后几笔淡墨轻轻落在苇丛边缘,画出晚风之中轻轻晃动的苇穗,整幅《滩汐暮影图》缓缓落笔完成。
他慢慢放下画笔,左肩长时间垂臂作画,酸胀感一阵阵传来,残肢旧伤在夜间水汽浸染之下,泛起一阵熟悉隐隐的钝痛。痛感清晰真切,可内心不再生出抗拒与烦躁,只是静静觉察痛感在躯体之中缓缓起伏,来了,停留片刻,又慢慢淡去。痛只是一时的感受,不是自我本身,不与痛感纠缠,不被痛感裹挟,心念安住于澄澈清明之中。
裴老汉将理顺完毕的渔网小心叠好,背到肩头,木拐轻轻点在石面之上,慢慢站起身。天色彻底黑透,夜里河滩露水重,湿气寒凉,小伙子不要久坐,早些动身回去。
多谢老人家点拨。林深微微欠身致意。
老汉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漆黑辽阔的河面。道理就藏在这潮起潮落的河水里面,日日看,年年看,看懂了,心就宽了。不必非要和命运硬碰硬,心稳住了,往哪走都是生路。话音落下,裴老汉拄着木拐,踩着河滩乱石,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岸边土路走去,身影渐渐隐入芦苇与夜色之间。
空旷的河滩之上只剩下林深一人,夜色沉沉,晚风穿过成片芦苇,发出沙沙连绵的轻响,潮水依旧不知疲倦,一波涌来,一波退去,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他俯身低头,静静端详石面上铺展开的完整画卷。暮色长河,晚汐起落,旷野雾起,远灯微亮,笔墨松弛柔和,意境辽阔悠远。不再有紧绷挣扎的戾气,不再有不甘愤懑的情绪,残缺不再是画作之中刻意凸显的主题,苦难不再是笔墨想要控诉的对象。山河烟火,潮起潮落,众生浮沉,皆是本心映照出来的万千幻象,缘起相聚则显现,缘尽离散则隐没,缘起性空,万象无定。
一路走来,从断臂之后绝望沉沦,到咬牙苦练不甘认命,再到游走市井,于烟火人间慢慢悟道,他对抗命运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从前以为抗争是一定要赢过无常,夺回完整人生;如今方才明白,抗争是纵然世事处处充满缺憾无常,依旧守住内心的光明,不向绝望低头,不被苦难同化,于起落浮沉之间,守住一颗澄澈安定的心。
技法早已打磨成熟,困住境界的从来不是手上功夫,而是心中一层一层厚重执念。执念褪去,心镜擦亮,笔下意境自然而然,更上一重天地。
夜色越来越浓,河滩露水渐渐打湿了磐石表面,丝丝凉意顺着衣料侵入肌肤。林深拿起两块压纸的鹅卵石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卷起尚带着一丝湿润水汽的宣纸,仔细用细绳捆扎牢固,轻轻收进帆布画袋之中。
他慢慢从温热的磐石上站起身,踩着高低错落的卵石,朝着河岸土路缓步走去。空荡荡的右袖浸了微凉夜露,被河风一吹,轻轻在身侧飘荡。滔滔长河在身侧静静流淌,晚潮依旧反复起落,水声绵长,漫过漫漫夏夜。
前路依旧漫长,盛夏尚未走到尽头,世间还有无数烟火景致,无数人间悲欢,等待他一步步去行走,去看见,去体悟,去落笔。他不再急于求得一个最终的答案,不再执着一定要抵达某种完美无缺的境界,只是带着一颗慢慢擦亮的心镜,在尘世烟火之间缓缓前行,观潮,观河,观心,观世间万般生灭起落。一步一念,一笔一画,任由四季流转,任凭命运浮沉,本心澄澈,自照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