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宫野志保)那冰冷刺骨的质问,如同悬在林薇(幽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7.3%的波形相似性,像一个精准嵌入齿轮的微小砂砾。林薇在“蜂巢”的行动如履薄冰,尽量减少与雪莉的直接接触,观察记录力求无懈可击。
然而,雪莉的穷追猛打并未立刻降临。伏特加在传递指令时“无意”提及:「雪莉博士最近…实验进度有些滞缓。她姐姐那边,好像不太安分。」
姐姐?宫野明美!林薇了然。在这个时间点(诸伏景光已死,赤井秀一尚未叛逃),宫野明美正深陷组织与FBI的夹缝,试图带着妹妹逃离。她的挣扎,是雪莉此刻最大的软肋。那7.3%的问题,或许被这更紧迫的危机暂时压下。
林薇利用权限,不动声色地关注明美动向。情报显示,明美近期频繁接触组织控制力薄弱的灰色地带人物,筹措资金的举动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绝望。琴酒对此心知肚明,他在等待一个既能剪除“不稳定因素”又能榨取其价值的时机。
雪莉的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她操作依旧精准,但林薇捕捉到她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焦躁,以及对实验数据偶尔的走神。当实验体因“天使之尘”副作用痛苦嘶吼时,雪莉的手指会有一瞬极其细微的僵硬。林薇默默记录,心中疑团更深。
一股来自组织外部的凶猛暗流汹涌而至。
琴酒的临时办公室,气氛凝重。电子屏幕上,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和一份标注大量红叉的名单。
照片是几个被“清除”的组织线人尸体,手法专业,带着警方或情报机构风格。名单上被红叉划掉的名字,是组织近期在警视厅内部发展的、或试图接触的重要眼线!清除日期,集中在诸伏景光(苏格兰)暴露并自杀身亡后不久!
伏特加声音凝重:「大哥,确认了。苏格兰事件后,警视厅高层,尤其是公安部高层,发动了一场极其隐秘但彻底的反渗透‘大扫除’(Operation Clean Sweep)。行动由高层直接指挥,动用的是绝对忠诚于警视厅、背景清白的秘密审查小组(‘清道夫小组’)。我们损失了超过75%的钉子。行动干净利落,所有清除都伪装成意外、疾病或离职,没有留下任何指向组织的证据。像被一把精准的剃刀,刮掉了所有腐肉。」
琴酒周身寒意弥漫,冰蓝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一场由警视厅高层主导的内部‘净化’…为了断绝组织的触手,保证他们自己内部的‘纯洁’。」他声音低沉,充满冰冷的怒意,「苏格兰的死,不是终点,而是他们刮骨疗毒的起点!」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找到这把‘剃刀’的核心!找到那个负责执行‘大扫除’的秘密小组!」
「任何胆敢斩断组织耳目、妄图将警视厅变成铁板一块的人…」
琴酒的手指在屏幕上某个被红叉覆盖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必须付出代价!要让警视厅的高层知道,清洗的代价是什么!」
一场针对警视厅内部清洗行动执行者的隐秘狩猎开始了。组织全力分析“清道夫小组”可能的成员构成、行动模式。
林薇被指派协助情报分析。在翻看一份关于苏格兰自杀天台后续调查报告的附件照片时,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照片角落,一个穿着米色风衣、低头侧影的年轻女性被无意摄入——宫野明美!
她为何出现在苏格兰自杀现场附近?是巧合?还是……与警视厅的清洗存在未知联系?这发现让林薇心惊!明美本就命悬一线,若再被扯进此事……林薇没有立刻上报照片。她将其标记为“低关联度”。
不久,伏特加带来了直接指令:
「目标:回收‘意外物品’。地点:米花町,某废弃商业大厦天台(诸伏景光自杀地点)。」
「情报:目标人物宫野明美曾于苏格兰事件后秘密前往该天台,可能遗落或藏匿了与其关联的‘物品’(可能为私人物品、储存卡等)。该物品虽可能无直接情报价值,但存在暴露其行踪或引发不必要关联的风险。」
「要求:彻底搜索天台区域,回收目标物品。如遇宫野明美本人…」 伏特加停顿,「…视情况控制或清除。优先确保物品回收,消除隐患。」
「执行人:幽灵。」
琴酒知道了!他要把处理明美的隐患交给她!这是任务,也是试探!
深夜,废弃大厦天台。林薇如同幽灵抵达。天台上空旷破败,残留着警方勘验的褪色标记。她仔细搜索每个角落。
在边缘一堆废弃建材下,她发现一个露出角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小小的SD卡,以及一张折叠的、有些发皱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宫野明美和一个笑容阳光、眼神清澈的年轻男子(诸伏景光未被组织侵蚀前的模样)。背面娟秀小字:「给志保,记住阳光的样子。——姐姐」
林薇瞬间明白!这不是“证据”!是明美在悲痛绝望中,偷偷来到朋友结束生命的地方,留下的一张想给妹妹看的照片!一张承载着怀念和渺茫希望的寄托!SD卡可能只有美好记忆。对组织无害,但对雪莉是光。
林薇内心剧烈挣扎。琴酒命令回收物品。隐瞒?风险巨大。但上交?照片会被毁,组织更会意识到明美与“已死警察”的私人联系,杀意会立刻升级!
最优解?
林薇眼神冰冷坚定。拿出微型打火机。
火焰吞噬信封。照片上的笑容在火光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SD卡被彻底物理损毁。
看着灰烬和碎片,林薇心中冰冷。她销毁了“隐患”,也掐灭了雪莉可能看到阳光的希望。在组织的深渊里,连“阳光的样子”都是会招致毁灭的奢侈。
就在这时!一股如同实质般的被窥视感骤然降临!
她猛地扑倒!躲到废弃金属板后!
咻——!
子弹精准打在她刚才位置后方的护栏,火星四溅!狙击手!高水准!距离极远!
林薇心脏狂跳!判断方向——对面更高商业楼窗口!她不敢露头,迅速将灰烬踩散融入尘埃,碎片踢入缝隙。
制造混乱!她目光锁定不远处锈蚀的空调外机支架。支架焊接点锈迹斑斑。
计划成型!她猛地探身,格洛克手枪朝狙击手方向急促点射压制!
砰!砰!砰!
同时,身体如猎豹窜出!全力一脚踹在支架最关键的锈蚀焊接点!
嘎吱——咔嚓!轰隆——哗啦!!!
支架断裂崩塌!带着外机轰然砸向下方杂物堆!巨响轰鸣!烟尘杂物弥漫!
混乱中,林薇冲向预选撤离点——设备检修竖井!纵身跃入!消失于黑暗!
对面大楼,黑暗窗口后。
赤井秀一缓缓收起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他清晰看到林薇踹支架制造混乱、遁走全过程。也看到她取出信封、以及后来销毁物品(尽管在烟尘中细节模糊,但动作指向明确)的动作。
「反应果断…脱身干净…销毁物品?」赤井秀一低语,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不是普通杀手。代号…‘幽灵’?」他想起组织内部的神秘新代号。
他调转枪口,扫过混乱的天台,定格在精准破坏的焊接点上。
「组织的新‘钉子’…有点意思。」
林薇有惊无险地逃离了大厦区域。她没有立刻返回“巢穴”或“蜂巢”,而是在城市复杂的街巷中穿梭了许久,确认彻底摆脱了可能的追踪后,才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隐蔽点停下。
她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依旧清晰。那个狙击手…是谁?FBI的赤井秀一?还是警视厅的“清道夫”?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已经被更危险的目光盯上了。
她拿出那个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牛皮纸信封。看着照片上宫野明美和苏格兰(诸伏景光)阳光般的笑容,看着那句“给志保,记住阳光的样子”,林薇的眼神复杂无比。
这件“物品”,对组织毫无价值,但对雪莉而言是无价之宝。它不能上交,一旦上交,不仅照片会被毁掉,组织更会意识到明美与苏格兰(或者说与警方)存在深层联系,对明美的杀意会立刻升级。它也不能留下,一旦被组织发现她私藏,就是灭顶之灾。
最优解是什么?
林薇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她拿出微型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火焰,舔舐着牛皮纸信封的边角,迅速蔓延。照片上阳光的笑容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那张SD卡,也被她用工具彻底物理损毁,芯片掰成碎片。
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脚下熄灭,只留下一小撮灰烬和无法复原的碎片,林薇的心中一片冰冷。她销毁了“物品”,也亲手掐灭了雪莉可能看到这张照片的希望。但这却是唯一能同时保全雪莉(暂时)、明美(暂时)和自己的方式。在组织的黑暗深渊里,连“阳光的样子”,都是一种奢侈的、会招致毁灭的毒药。
回到“蜂巢”,林薇向琴酒复命。
「目标地点已彻底搜索。」
「未发现宫野明美。」
「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现场近期有流浪动物活动痕迹,目标物品可能已被破坏或带走。」
「执行人:幽灵。」
她站在琴酒面前,声音平稳,眼神如同深潭,不起波澜。战术服上还带着天台风尘和轻微擦碰的痕迹。
琴酒冰蓝色的眼眸审视着她,如同扫描一件刚刚经历战火的武器。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伏特加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目光同样带着审视。
「狙击。」琴酒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林薇坦然承认,「撤离时遭遇不明身份狙击手袭击,方位对面大楼。对方水准极高。我利用现场环境制造混乱脱身,未能确认对方身份。」
琴酒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看到那颗在灰烬前跳动的心脏。最终,他缓缓开口:
「物品没有价值,便无需在意。」
「狙击手…」 他冰封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会有人处理。」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林薇关于“物品”的结论。这反而让林薇心头警铃大作。琴酒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他是在等待什么?还是说,他早已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什么?
琴酒转过身,重新望向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诺亚方舟”的数据流依旧在流淌,但其中一个角落,多了一个新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标记——代表着警视厅内部那个危险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