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渔醒来的时候,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光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薄刃切在深色地毯上,没碰到床脚。何渡还没醒。
他侧卧着,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掌心松松地覆在她小腹上,呼吸均匀地拂在她后颈。师渔没有急着动。她先感觉到自己腰侧靠近胯骨的位置有一点钝痛,又酸又涩,像被什么反复碾过——她低头掀开被子一角,晨光不足以照得那么清楚,但她能摸到皮肤表面微微凸起的触感,指腹按上去时何渡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手臂收紧了一些。
师渔放下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面前。她右手腕内侧有一小片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人握住手腕按在什么地方的时候留下的——是床边那面木质的床头板,还是落地窗边的矮柜?她记不清了。左肩胛骨附近也有点酸,她把手臂背过去摸了一下,指腹触到几道已经消肿但尚未褪尽的凸痕,是昨晚她趴在窗前的时候何渡从背后留下的,指甲划过去的力度不重,但重复了几次。
她翻了个身面对他。何渡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唇比平时肿了一点——师渔伸手碰了碰他下唇,何渡在梦里微微偏头,含了一下她的指尖又松开了。
师渔把手收回来,目光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滑。他的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枚清晰的吻痕,深红色,边缘微微发紫,像一枚熟透的浆果印在皮肤上。那是昨天傍晚在露台池子里,师渔被他按在池壁上的时候留下的。还有他的左肩,肩胛骨上方有两排整齐的牙印,已经变淡了,但轮廓依稀可辨——她记得自己咬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手臂骤然收紧,差点把她托出水面。
她顺着他的胸口中线往下看,那道横在肋骨上的旧疤旁边多了一枚新的吻痕,颜色稍浅一些,是她睡前闭着眼吮出来的。何渡侧卧的姿势让腰腹的线条放松地舒展着,但师渔知道他腰侧昨晚被她抓得一片红痕,当时他正把她按在床头…
师渔轻轻坐起来,蚕丝被从肩头滑落。晨光斜斜地照在她胸口,那一片皮肤上痕迹深浅交错——锁骨下方一枚紫红色的吻痕最重,边缘晕开一圈淡淡的青。靠近髋骨的地方有一圈隐约的指痕,十个指尖的力度均匀分布。
师渔下床的时候腿根酸软,脚踩在地毯上时膝盖轻轻弯了一下才站稳。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把帘子拉开了一半。支笏湖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蓝和青绿之间的颜色,湖面平得像打磨过的玉,远处山脊线上的雪被照得发白。
身后传来床垫轻微震动的声音。她转过身去看他,何渡正侧躺着,手肘撑起上半身,被子堆在腰间,晨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
他的肩头确实留着那排牙印,在他低头查看自己腰侧时师渔看见了他肋骨上的痕迹——昨晚她攥着他肩膀喊他名字的时候指甲在他肋间划出了两道细细的红线。
"几点了。"何渡的声音比昨天早上还哑。
"八点不到。"师渔走回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角,"你腰上疼不疼。"
何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表情很平,像在看一张不太重要的地图。"还行。"他说,然后抬眼看她,"你背上那道红印还疼么。"
师渔愣了一下,瞬间羞红脸,不敢直视落地窗。她记得后来她穿衣服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那道吻痕从颈后一直蔓延到内衣搭扣的位置,颜色由深及浅像一滴坠落的墨。
"……还有点印子。"师渔说。
何渡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他坐起来的时候牵动肩膀,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就松开了。他伸手把师渔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抚过她手腕内侧那片淤青,力道很轻,像在量一块易碎品的温度。
"今天行程松。"他说,"上午就在酒店里待着,下午出去走走。你走得动吗。"
师渔从他掌心里抽回手,站起来往浴室走:"你管我走得动走不动。"
何渡在她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闷,像藏了什么没说完的话。
浴室里的水汽还带着昨夜残留的热度,师渔站在镜子前面解开睡衣的第一颗扣子,然后停住了。镜子里的她身上分布着一幅她没完全预料到的地图—锁骨下,小腹上,腰两侧,腿…
师渔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睡衣扣了回去。她从镜子里看见何渡出现在浴室门口,倚着门框,光着上身。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镜子里她身上,然后他的视线顺着她的脖颈往上走,与她在镜中对上。
"看清楚了吗。"何渡问。
"什么。"
"你身上的。"
师渔转过身面对他:"你腰上也没好到哪去吧。"
何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些抓痕在晨光下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最长的一道从肋骨下方斜斜延伸到髋骨上方,像一道被指甲画出来的水纹。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腕,右手腕内侧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昨晚师渔攥着他不放的时候留下的。
"咱们扯平了。"何渡说。他走过来,从师渔身后伸出双臂撑在洗手台两侧,把她圈在中间。镜子里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她扣得整整齐齐的棉质前扣睡裙,他松垮的系带家居裤和光裸的胸膛——晨光从浴室的窄窗斜射进来,照在他肩头那排牙印上。
"你扣子扣反了。"何渡从镜子里看着她。
师渔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颗扣子扣进了第二个扣眼。她刚要伸手重新扣,何渡的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从她领口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又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他的手指经过她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在那枚最深的吻痕上擦过,力道很轻,但师渔看见镜子里他垂下的睫毛颤动了一瞬。
"待会儿早饭的时候,"何渡说,手指不紧不慢地替她系最后一颗扣子,"别人能看见你颈侧那枚。你头发放下来遮一下。"
师渔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自己的颈侧——靠近耳根下方确实有一枚深红色的吻痕,位置在她下颌线的延长线上,恰好是头发披下来也遮不彻底的地方。她伸手把那边的头发往前拨了拨,从镜子里看见何渡盯着她动作,嘴角有一点弯着的弧度。
"你笑什么。"
"笑你昨天说别留看得见的地方。"何渡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镜子里与她四目相对,"我没留,是你自己后来翻过来的时候蹭到我嘴边的。"
师渔用手肘轻轻杵了一下他的肋骨。何渡闷哼一声——不完全是装的,她杵到的是肋骨上那道抓痕的边缘。
"你活该。"
"嗯。"何渡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哑和笑,"活该。"
早饭依然在露台上吃的。师渔把头发放下来遮住了颈侧那枚吻痕,但风一吹还是隐约露出一点边缘。酒店的女将添茶的时候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表情纹丝不动,微笑着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何渡回了一句,女将笑着退开了。
"她说什么。"
"说今天天气好,适合在湖上划船。"何渡把一碟渍物推到她面前,"还说你气色很好。"
师渔低头喝了口味噌汤,没接话。她知道自己气色是不错——被温泉水泡过又被何渡折腾了大半夜的人,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也比他上飞机前看到的饱满一些。她在汤碗的热气里看了何渡一眼,何渡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伸手过去把他的袖口又往上推了一寸,那圈红痕完整的露出来——五个指印均匀地分布在腕骨上方一点的位置,像一只手镯。
"你早上怎么穿长袖了。"师渔调笑着问。
何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你抓的。"
"我知道是我抓的。我意思是,你平时在酒店里不都穿短袖吗。"
何渡把袖口放下来,继续夹菜:"这件衬衫是新买的,想穿给你看。"
师渔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没接上。她看了他两秒,何渡的表情很平,但在她把视线移开时她捕捉到他耳尖有一点发红,被晨光照着透出近乎透明的淡粉色。
上午两个人在酒店庭院里散步。酒店占地不小,除了主楼和几栋独立的别馆,还有一片依着山势修建的庭院——枫树和松柏错落,石灯笼藏在蕨类植物丛中,一条细细的溪流从高处蜿蜒下来,水声在寂静里响得清脆。何渡穿了他那件新衬衫,深蓝色的棉麻料子,袖子卷着,师渔走在他左侧,一偏头就能看见他手腕上那圈红痕从袖口边缘露出来一点。
他们沿着溪流往上走了一段,石阶越来越窄,何渡走在她身后,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后腰上。走了一段师渔停下来弯腰看溪水里几尾游动的山女鱼,何渡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弯着腰的时候衣领微微前倾,后颈露出来——那道从颈后延伸到内衣搭扣的吻痕在日光下比浴室镜子里看得更清楚,像一条被月色浸透的藤蔓,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之间的凹陷。
何渡伸手把她后领往上提了提。师渔直起身回头看他,何渡的表情很淡,好像刚才提领子的动作不过是一件顺手的琐事。
"干什么。"
"有虫子。"何渡说。
师渔看了看他空着的手,没戳穿。她转身继续往上走,嘴角的弧度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
走到溪流尽头是一小片空地,摆了石凳和一张矮桌,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显然是酒店提前准备好的。师渔坐下来喝了口茶,何渡坐在她对面,阳光从枫叶缝隙里筛下来落了他满身碎光。他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颈侧那枚浆果色的吻痕从领口边缘露出一小半,师渔看了他一眼。
"你领口。"
何渡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伸手把扣子系上了。系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抬眼看她:"你怕人看见?"
"我怕你被人家当成被家暴的。"
何渡笑了一声,把扣子又解开了。他解扣子的动作不快,眼神一直落在师渔脸上,指尖一颗一颗地推开扣子,衬衫领口重新敞开,那枚吻痕完整地露在日光下。师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向远处的枫树。
"你脸红了。"何渡说。
"太阳晒的。"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喝茶,谁都没再说话。溪水从旁边流过,偶尔有一片枫叶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下去。何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师渔端着茶杯侧脸的样子,师渔感觉到他拍了,没转头,但握着杯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拍了多少张了。"
"没数。"何渡低头翻相册,"你算算。"
"我不算。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何渡把手机递过来。师渔接过去翻了翻,相册里她的照片从昨天落地开始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张——露台上看湖的背影、吃饭时垂眼夹菜的样子、直升机上侧头看窗外的侧脸、傍晚在池边解浴袍带子时的回眸、今天早上在浴室镜子里低头系扣子的瞬间。她翻到最后一张,是自己刚才坐在石凳上端茶杯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碎成一小片金色的光。
师渔把手机还给何渡。何渡接过去揣回兜里,动作自然得像那不过是他口袋里一个普通的物件。
"你存这么多照片干什么。"
何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留着老了看。"
"你才多大。"
"万一老了记性不好呢。"何渡放下茶杯看着她,日光从枫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眼睛里落成细碎的光点,"多存一点。"
午后两个人去了离酒店不远的一片湿地。木板铺成的步道在沼泽和苇草丛中蜿蜒延伸,秋末的芦苇荡成一片金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某种低语。师渔走在前头,何渡跟在她身后,步道窄,两个人一前一后。
走了一段师渔停下来看远处水面上几只水鸟。何渡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双手撑在步道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两臂之间。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擦过她耳廓,带着他外套上淡淡的木质香味。
"你看到那个没有。"师渔指着远处水面上一只低飞的水鸟。
"看到了。"何渡说,但师渔知道他没在看水鸟——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后的头发上,嘴唇开合之间气流穿过发丝落在她耳廓上,痒得像小虫在爬。
"你昨晚说梦话了。"何渡说。
师渔偏过头想看他,他的嘴唇从她耳后滑到她脸颊侧面,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在她颧骨上。
"我说什么了。"
"叫了我的名字,然后说……"何渡停了一下,嘴唇又在她颧骨上碰了一下,"说'别咬…'。"
话未完,师渔伸手往后杵了一下他的腰,何渡笑起来,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木板步道上,身后是金黄芦苇、碧绿水色和秋日午后的天光,面前是彼此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昨天跟你说不要留看得见的地方。"师渔说。
"嗯。"何渡看着她,"你说了。"
"那你今天早上还让我遮颈侧。"
"我不知道你翻身的时候会蹭上来。"何渡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眼睛,"你当时闭着眼,你自己没感觉。"
师渔被他看得偏了一下头。何渡的手落在她后颈上,拇指摩挲着发际线下面那片皮肤——那道从后颈延伸到内衣搭扣的吻痕的边缘就在他指腹底下。
"你躲什么。"何渡问。
"没躲。"
"你偏头了。"
师渔把脸转回来,何渡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很轻,和夜里那些炙热缠绵的吻完全不同,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回去吧。"何渡松开她的后颈,牵起她的手,"有点起风了。"
回酒店的路比来时更安静。何渡牵着她走在窄窄的步道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着,两个人之间的缝隙被风填满又被体温熨平。
走了一段师渔发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不是迁就她的那种慢,是他自己真的走不快。他的步幅收窄了一点,右腿迈出去的时候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直。
"你腿怎么了。"师渔停下来。
"没事。"
"你走路的姿势不对。"
何渡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无奈:"昨天晚上在池子里跪久了,膝盖有点磨。"
师渔愣了一下。昨天傍晚在室外的汤池里,何渡确实跪在她面前许久——水下的石沿切实是粗糙的。
"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何渡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说了你又该喊停了。"
师渔没再说话,但她放慢了步伐。两个人走得很慢,慢到风从芦苇尖上吹过去的声音能听清每一道起伏。何渡的手一直牵着她,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地来回摩挲,力道均匀得像在测量什么。
回到酒店之后天色还早。何渡在房间露台的躺椅上坐下来,师渔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管在机场买的药膏,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裤子卷起来。"
何渡看着她,没动。师渔自己伸手把他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右腿膝盖外侧确实有一片磨红了的皮肤,不严重但面积不小,边缘渗着极淡的血丝。师渔挤了药膏在手指上,低头仔细地涂在红痕处,指腹打着圈按揉。何渡靠在躺椅里,看着她蹲在自己膝前,她的发顶就在他手边,他伸手把那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你什么时候买的药膏。"
"刚刚让服务员去买的。"师渔低头继续涂药。
何渡看着她的发顶,手指从她耳后滑到她后颈,落在那道吻痕的末端,轻轻按了一下。师渔没抬头,但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瞬。
"还疼不疼。"师渔问。
"不疼了。"
师渔把药膏盖子拧好,站起身来。何渡仰脸看着她,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暖橘色。她俯身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比白天任何一次都短暂,像一枚句号。
"晚上泡汤换室内的。"师渔说,"你别跪着了。"
何渡伸手把她拉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师渔偏了偏身体避开了他被涂了药膏的膝盖,跨坐在他另一边大腿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日光正在往西边落,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温润的琥珀色。
"你心疼我。"何渡说。他的手落在她腰侧,隔着衣料触碰那些指痕叠指痕的位置,力道很轻。
"嗯。"
何渡笑起来,眼角细碎的纹路被夕阳照得柔和。他低头吻在她锁骨上——那枚最深的吻痕旁边,嘴唇落下去的力度很轻,没用力吮,只是贴着。
"今晚轻一点。"何渡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你腰上那些印子还没消。"
师渔把他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你先管好你自己膝盖上的印子吧。"
何渡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片墨色染成温暖的棕。他没回答,只是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两个人闭着眼,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只归巢的鸟在暮色里互相梳理羽毛。
晚上果然换了室内的池子。酒店别馆里有一间带半露天内庭的汤池房,屋顶是玻璃的,能看见夜空,但四壁是石墙,私密性比露台好得多。何渡先放好了水,坐在池沿上试水温的时候师渔从更衣室走出来,穿着一件和昨天不同的泳衣——纯黑色,后背一整片裸露,只有脖颈处一根细带子系着,腰侧是空的。
何渡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走了个完整的来回,从肩膀到腰线到腿根,然后他低下头,耳尖又开始发红。师渔踩进水里走到他面前,他的视线落在她小腹上——那里有一片浅浅印迹,像被拓上去的某个吻的残影,在水面的波光下若隐若现。
"你不看我。"师渔说。
何渡抬起眼。他的眼睫上沾了水汽,把目光洇得湿润而直白。他伸手握住她的腰,指腹精准地落在那些指痕上,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看了。"他的声音在温泉的热气里有点闷,"你今天穿这件……比昨天那件还要好看。"
师渔跨进池子里,水波荡开。她在他面前的水中坐下来,水面刚好没到她胸口上方一寸,那道从锁骨延伸下来的吻痕在水面上若隐若现。何渡伸手把她脖颈后面那根细带子轻轻一拉,系扣松开了,泳衣松松垮垮落在臂弯处,然后他的嘴唇吻星星点点落下。
师渔感觉水温让她的皮肤发烫,何渡的嘴唇更烫,每一下都落在昨夜的痕迹上,力度很轻,带来一阵阵颤栗。
水汽升腾,夜空的玻璃顶外挂着一弯细细的月亮,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里稀疏地亮着。水波从池心一圈圈荡到池壁又折返。
水面恢复平静之后,两个人泡在池子里。师渔背靠着何渡的胸口坐在他两腿之间,何渡的膝盖没有再跪着——他靠坐在池壁的凹槽里,石沿垫了毛巾。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一只手护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抚着她腕内侧那片淤青,一圈一圈慢慢地画。
"明天去哪儿。"师渔闭着眼问。
"登别。"何渡的下巴搁在她发顶,"看地狱谷,然后去熊牧场。晚上住温泉酒店,比这家小,但是房间里的池子能看见星星。"
"又是温泉。"
"嗯。"何渡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来北海道不泡温泉来干什么。"
师渔没接话。她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水汽包裹着两个人的身体,水下何渡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戒指碰着戒指,边缘在水波里泛着极细微的光。她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心跳隔着后背贴着她的脊柱线,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你心跳好快。"师渔说。
"嗯。"何渡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要炸了。”
师渔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何渡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箍得更严实,水面随着他收紧的动作微微晃动,月光从玻璃顶落下来在波纹上碎成无数银鳞。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泡着,像泡在月光酿的温水里,所有的痕迹都在水汽和水波的掩护下温顺地贴附在皮肤表面,被彼此的体温慢慢焐热。
"师渔。"何渡在她头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得又低又软。
"嗯。"
"明天穿高领的毛衣。"
师渔没回头,只是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他,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细小青茬:"你先把你颈侧那枚遮好再说我。"
何渡偏头亲了一下她的掌心。水汽在他们之间弥漫,夜空的玻璃顶外那弯月亮静静地挂在那里,水下的灯把两个人照得轮廓柔和。
师渔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落在他锁骨上那枚深浅交叠的吻痕上,何渡的手从她背后抚过,指腹描过她肩胛骨之间那道从颈后蔓延下来的深色印记,像在数一道蜿蜒的河。
月亮在玻璃顶外又移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