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破绽（二）

番茄牛腩汤的香气，最终被一份紧急加密通讯打断。

　　汤只喝了一半，两人面前的碗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秦苏菡的投影在餐桌上空亮起，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董事长，何上尉，总部紧急通报。”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们监控到李悦教授的个人云存储账户，在十五分钟前，被一个高匿名性的海外IP尝试暴力破解。对方手法专业，使用了多层跳板和肉鸡网络，我们的反制系统触发了警报，并反向植入了追踪程序。”

　　师渔和何渡瞬间放下汤勺，眼神里的温情褪去，换上猎手般的专注。

　　“追踪结果？”师渔问。

　　“IP最终溯源到一个位于瑞士苏黎世的服务器集群，注册在一家名为‘赫尔维蒂亚文化遗产基金会’的名下。”秦苏菡调出资料，“这个基金会表面致力于保护世界濒危文化遗产，实际资金流向复杂，与多个离岸空壳公司有关联。其创始人……是莫里斯·冯·克莱因的堂兄，也是他早年艺术投资的白手套。”

　　“莫里斯。”何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对‘神鹰寺’也感兴趣。这不是巧合。”

　　“李教授账户里有什么？”师渔追问。

　　“根据我们之前获得的有限权限扫描，里面大部分是她未发表的学术笔记、田野调查照片，以及一些私人日记的加密文档。”秦苏菡回答，“破解尝试针对的是一个命名为‘神鹰·七世纪·钥’的独立加密文件夹。我们的防御程序成功阻止了访问，但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个文件夹的存在，并且确认其价值。”

　　“打草惊蛇，同时也引蛇出洞了。”师渔站起身，在餐厅里踱步，“李悦现在什么反应？”

　　“暂无异常。她刚刚结束晚餐，正在书房看书，网络活动正常。”秦苏菡切换画面，显示李悦家书房的实时热成像，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书桌前。

　　“她未必不知道自己的账户被攻击了。”何渡分析道，“如果她真有秘密，并且如此谨慎，很可能设有我们不知道的报警机制。对方的攻击，可能反而让她更加警惕，或者……迫使她采取行动。”

　　“我们需要靠近她，在她可能采取行动之前，或者在她最慌乱的时候。”师渔停下脚步，看向何渡，“单纯的‘学术偶遇’不够了。需要更直接，但又不能引起她过度怀疑的介入方式。”

　　何渡思考片刻，目光落在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幕：“明天是周末。李悦每周六上午会去市博物馆担任义务讲解员，主要讲解‘丝路遗珍’展厅。那是她的‘领域’，也是她相对放松的公共场合。”

　　“在众目睽睽下，以公开身份接触？”师渔明白了他的意思。

　　“浮光科技董事长，对丝路文化交流和文物保护有浓厚兴趣，听闻本地有位权威学者，特意前来请教，并探讨可能的学术赞助合作。”何渡勾勒出剧本，“这个身份足够正当，也能提供私下交谈的合理由头。而且，提出‘赞助’和‘合作’，对于任何一位面临潜在威胁的学者来说，都可能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探听虚实或寻求庇护的机会。”

　　师渔点头：“可以。秦苏菡，立刻准备我的公开行程背景资料，确保经得起查证。联系博物馆方面，以浮光科技的名义预约明天上午的‘专项参观与学术咨询’，点名希望李悦教授接待。”

　　“明白。”秦苏菡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另外，追踪程序显示，那个瑞士服务器在攻击失败后，有新的数据包发出，接收方是一个位于K市的本地IP，已经标记。需要进一步监控吗？”

　　“密切监控，但不要惊动。”师渔下令，“看看会不会和李悦产生交集。”

　　任务指令迅速下达，安全屋再次进入临战前的有序忙碌。然而，当指令传输完毕，室内重新只剩下两人时，那锅未曾喝完的番茄牛腩汤，和空气中残留的温馨，形成了一种略带遗憾的对比。

　　何渡起身，默默地将汤碗端回厨房，打开小火，让汤汁重新微微沸腾，保持温度。他背对着师渔，声音平稳：“任务结束后再喝。现在，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师渔看着他宽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心中那阵涟漪再次泛起，这次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和暖意。他总是这样，将她的需求放在前面，无论是任务中的支援，还是生活里的一碗热汤。

　　“何渡。”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何渡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静静地看着她。

　　“等这次任务结束，”师渔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清晰而平静，“回去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何渡心中激起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更强烈的震荡。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认真，那不再是调侃，不是任务需要的伪装，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坦诚预告。

　　他等待这一刻，似乎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当它真的可能来临时，他反而感到一种近乎失重的平静。

　　“好。”他同样认真地回应，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弧度，“我等你。”

注：系统定时发布，可怜的作者仍未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