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何渡：嗯，鱼鱼喜欢，下次再买

他确实期待。

　　期待看到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可能有的些许无措，期待品尝她亲手调味的食物，哪怕可能咸了淡了，那也是不同于任何珍馐的味道。

　　师渔见他答应得爽快，心情莫名更好了些，低头吹开茶汤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啜饮一口。

　　清雅的茶香在舌尖漫开，与方才饭菜的暖意交融，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他们按部就班地轮换着监视李悦教授家的小楼，记录着她规律得近乎刻板的作息：晨起散步、授课、图书馆查阅资料、与少数几位同事简短交谈、回家后直至熄灯再无动静。

　　信息流同样干净得让人无从下手。李教授的通讯记录和网络活动显示出一种学者特有的单调，几乎全部围绕着历史研究和教学工作。

　　“太干净了。”第三天下午，师渔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像用橡皮擦精心擦拭过一样。连订阅的期刊和偶尔浏览的新闻网站都毫无特别之处。”

　　“越是完美无缺，越可能藏着刻意。”

　　何渡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她手边，“耐心点。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师渔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微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她神色如常地收回手，心里却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嗯。”

　　她应了一声，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黄昏时分，天空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室内暖意融融，弥漫着茶叶的清香。

　　“今天是‘修养’的第四天，”何渡翻看着之前的记录，“按照计划，明天该补充一些生活物资了。”

　　师渔从屏幕前抬起头：“清单我上午已经列好，发到你终端了。”

　　何渡点开终端，快速浏览了一遍：“很齐全。不过……”他指尖在某一行点了点，“酸奶要这个牌子的原味，并且一定要今天生产的？”

　　师渔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细听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坚持：“这个牌子的菌种活性最好，口感也最纯粹。超过24小时的，风味和营养价值都会有可感知的折损。”

　　何渡抬眼看了看她，她一脸“这是科学事实”的认真表情。他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师渔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埋首于数据流中。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空气清新湿润。

　　何渡独自出门采购。师渔留在居所，继续监视的同时，也开始着手分析李教授近几年的学术出版物，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可能隐藏的线索。

　　时间悄然滑过。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师渔听到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她下意识抬眼，只见何渡拎着两个大购物袋进来，肩头被细微的水汽润湿，额前碎发也沾染了些许湿意，似乎外面又飘起了雨丝。

　　“买齐了？”师渔起身走过去，想帮忙接过袋子。

　　“嗯。”何渡侧身避开她的手，没让她承重，只将其中一个较轻的袋子递给她，“这些是零食和水果，你先拿出来。重的我来。”

　　师渔接过袋子，触手却感到一种异样的、与室内温差极大的冰凉。

　　她疑惑地打开袋子，发现里面除了她清单上列出的进口黑巧克力和几种水果之外，竟然还有一盒包装精致、冒着丝丝白气的……冰淇淋？而且是价格不菲的手工Gelato，她最喜欢的开心果口味。

　　她愕然地拿起那盒冰凉刺手的冰淇淋，看向正在厨房归置各类生鲜食材的何渡：“这个……清单上没有。”

　　何渡背对着她，将鸡蛋一个个仔细放进冷藏盒，声音听起来再自然不过：“路过那家店，看到是新到的口味，想起你好像提过喜欢，就买了。”

　　师渔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对他提过喜欢开心果味的Gelato？

　　记忆库搜索失败。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任何人面前提到过这个过于细微的偏好。

　　“……谢谢。”

　　她最终只能道谢，手指被冰淇淋盒冻得微微发红，心里却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潮。她低头看着那盒冰淇淋，包装上的花体字都显得格外顺眼起来。

　　何渡放好东西，转过身，看到她正捧着冰淇淋盒子，眼神有些发愣，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那模样竟有几分罕见的娇憨。他心头一动，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那盒冻手的冰淇淋。

　　“先放冷冻层降降温，现在吃太冰了。”他语气寻常，转身打开冰箱冷冻室，将它放了进去。

　　师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其实……现在也可以吃一点。”

　　何渡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我的意思是，”师渔移开视线，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修养’期间，偶尔也需要一点……糖分补给。有助于维持情绪稳定和大脑活跃度。”

　　何渡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重新取出那盒冰淇淋：“有道理。那就少量补充一点。”

　　他找来两个小巧的琉璃碗，用专用的冰淇淋勺挖了两小球放入碗中，浅绿色的冰淇淋球上还能看到细碎的开心果粒。他将其中一碗递给师渔，又递给她一把小勺。

　　师渔接过，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冰凉细腻的口感瞬间化开，浓郁醇厚的奶香交织着开心果独特的坚果香气，甜度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微咸，层次丰富极了。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一只终于尝到甜头的小猫。

　　何渡看着她毫不掩饰的享受表情，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很甜。但他觉得，看她吃的样子，似乎比这冰淇淋本身更甜。

　　两人就站在厨房的流理台边，安静地分食着一盒突如其来的冰淇淋。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玻璃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李教授今天有什么动静吗？”何渡找了个话题，打破这过于静谧却暗流涌动的气氛。

　　师咽下口中的冰淇淋，摇摇头：“和前几天一样。七点起床，八点步行去教学楼，十点十五分下课回到办公室，至今未出。通讯记录也依旧干净。”

　　“看来，我们需要一点额外的刺激。”何渡若有所思。

　　“你有什么想法？”

　　“下午我去一趟图书馆。”

　　何渡放下空了的琉璃碗，“李教授每天下午两点半会准时出现在东方历史文献区。或许，一场‘偶遇’能比远程观察获得更多信息。”

　　师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可控吗？”

　　“只是学术探讨。”何渡笑了笑，眼神却冷静而锐利，“一个对西域佛教壁画艺术充满好奇的旁听生，向资深教授请教几个‘幼稚’的问题，再正常不过。”

　　师渔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以尝试。我会在实时频道里提供支援。”

　　计划已定，气氛又松弛下来。师渔看着碗底融化的一点点绿色奶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小勺，仔细地刮干净，送入口中。

　　何渡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心情无端地晴朗起来。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补充物资的时候，我看到超市有新到的澳洲牛腩和番茄。品质看起来很不错。”

　　师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眼看他。

　　“我记得……”何渡语气放缓，像是在回忆什么，“某人好像说过，番茄牛腩汤是‘comfortfood’的首选？”

　　师渔微微一怔。这句话，她好像只在很久以前，某次高中期末考结束后，和戚毓、饶云杉一起去吃家常菜馆时，随口感慨过一句。

　　当时……他也在场吗？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为什么他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记得？

　　“……嗯。”她低声应道，感觉耳根有点微微发热，只能借由收拾冰淇淋碗勺的动作掩饰过去，“那……晚餐就麻烦你了。”

　　“乐意效劳。”何渡接过她递来的空碗，指尖再次不经意地相触。

　　这一次，两人都停顿了半秒。

　　师渔飞快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工作区，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我先整理一下李教授近年发表的论文目录，为你下午的‘请教’做准备。”

　　何渡看着她略显匆忙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走到冷冻室前，又看了一眼里面那盒剩下的冰淇淋。

　　嗯，下次还可以再买。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