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戚毓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整齐地折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加半勺糖,不要奶。
她伸手去拿,指尖触到杯底压着的一张便签纸:
「早安,女朋友大人。穿舒服点的衣服,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你的终身制男友」
戚毓忍不住勾起嘴角。自从上周在水族馆"批准"贺瑞煦转正后,这个男人越发肆无忌惮地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留下痕迹。她的漱口杯旁边多了一支蓝色牙刷,衣柜里混进了几件明显大一号的衬衫,甚至连她精心分类的调味料架都被重新排列过——虽然按照贺瑞煦的说法,那叫"优化空间利用率"。
"醒了?"贺瑞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戚毓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秘密。"贺瑞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给你二十分钟洗漱,早餐在桌上。"
戚毓刚想抗议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贺瑞煦已经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支还带着露水的粉色玫瑰:"今日份的'戚记者专属鲜花'。"
"就一支?"戚毓接过花,故意撇嘴,"贺律师这么小气?"
贺瑞煦眨眨眼:"剩下的九十九支在等你发现。"说完便哼着歌离开了卧室,留下戚毓一个人对着那支玫瑰发呆。
二十分钟后,戚毓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走出卧室,发现贺瑞煦正往一个竹篮里装食物。餐桌上摆着她最爱的牛油果三明治和水果沙拉。
"这是要去野餐?"戚毓拿起一块切好的芒果放进嘴里。
"聪明。"贺瑞煦头也不抬地继续往篮子里塞东西,"不过这只是计划A。"
"还有计划B?"
"当然。"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如果下雨,我们就改成室内野餐——在你最讨厌的那家网红餐厅。"
戚毓差点被芒果呛到:"你怎么知道我讨厌那家餐厅?"
"上个月你写的那篇《网红经济背后的食品安全乱象》,用了整整三段描写他们家后厨。"贺瑞煦模仿她写报道时的严肃语气,"'油渍斑斑的操作台'、'过期三天的海鲜',还有那句经典的'光鲜外表下的腐朽内核'。"
戚毓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记得?"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贺瑞煦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合上野餐篮,"走吧,再晚太阳就毒了。"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戚毓摇下车窗,让初夏的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她偷偷瞄了一眼专注开车的贺瑞煦,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在实施什么秘密计划的大男孩。
"看什么?"贺瑞煦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前方。
"看你什么时候会开错路。"戚毓嘴硬道。
贺瑞煦轻笑一声,右手离开方向盘,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放心,带女朋友约会这种大事,我不会搞砸的。"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贺瑞煦从后备箱拿出野餐篮和一条格子毯,牵着戚毓的手走向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
"这里是我大学时发现的秘密基地。"他铺好毯子,示意戚毓坐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开车上来发呆。"
戚毓环顾四周。远处是整座城市的轮廓,近处是随风摇曳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她很难想象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贺瑞煦会有需要独自发呆的时候。
"你...经常心情不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贺瑞煦正忙着从篮子里往外拿食物,闻言动作顿了顿:"大三那年,听说你和学生会主席约会,我上来抽了半包烟。"
戚毓差点被刚喝下去的柠檬水呛到:"我和陈默?那只是为了采访!而且——"她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那时候就..."
"喜欢你?"贺瑞煦坦然接上她的话,递给她一块三明治,"从高一开学典礼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那天就开始了。你穿着那条蓝裙子,紧张得手一直在抖,但声音特别坚定。"
戚毓完全不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什么,更不记得台下坐着的贺瑞煦。一种奇怪的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贺瑞煦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面包屑,"现在你终于看见我了,这就够了。"
阳光太耀眼,或者是他眼里的温柔太灼人,戚毓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急忙低头假装对三明治很感兴趣,却听到贺瑞煦轻笑一声。
"别急着感动,重头戏还在后面。"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我自己烤的,可能有点丑..."
戚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形状不太规整的草莓蛋糕,奶油抹得坑坑洼洼,上面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地写着"戚&贺第一个周末"。
"你...什么时候做的?"戚毓的声音有些发抖。
"昨晚你睡着后。"贺瑞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教程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
戚毓用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奶油太甜,蛋糕胚有点干,草莓也有点酸,但这是她吃过最美味的蛋糕。
"好吃吗?"贺瑞煦紧张地问。
"难吃死了。"戚毓说着,又挖了一大口。
贺瑞煦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附近树上的鸟儿。他凑过来想偷吃一口,戚毓却突然转身,把沾着奶油的嘴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是奖励,"她红着脸说,"虽然难吃,但心意满分。"
贺瑞煦愣住了,随即眼睛亮得惊人。他慢慢靠近,在即将碰到她嘴唇时突然转向,轻轻舔掉了她鼻尖上的一点奶油。
"你——"戚毓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甜点时间结束。"贺瑞煦迅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眼罩,"接下来是计划A的第二部分。"
"又要干嘛?"戚毓警惕地问。
"信任练习。"贺瑞煦晃了晃眼罩,"戴上它,跟我走。"
戚毓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眼罩。黑暗降临的瞬间,她感到贺瑞煦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
"别怕,我牵着你。"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数到一百,惊喜就来了。"
戚毓在心里默数,感觉被引导着走了大约二十步。微风拂过她的手臂,脚下的草地变成了松软的泥土。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贺瑞煦帮她摘掉眼罩,"睁眼。"
戚毓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倒吸一口气——面前是一棵高大的橡树,树干上挂满了照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她走近一看,全是她的瞬间:大学时在图书馆打瞌睡的她,刚工作时采访途中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她,去年生日独自在办公室加班吃泡面的她...
"这些...你从哪里..."
"有些是我偷拍的,有些是从饶云杉那里要来的。"贺瑞煦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我想告诉你,即使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也有人一直看着你,记得你的每一个样子。"
戚毓的视线模糊了。她转身把脸埋进贺瑞煦的胸膛,闻到他身上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不公平..."她闷闷地说。
"什么不公平?"
"你准备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没为你做。"
贺瑞煦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礼物。"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十二下。贺瑞煦从树上取下一张空白相框递给她:"现在,该我们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了。"
戚毓接过相框,突然踮起脚吻住了他。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深入,带着奶油的甜味和柠檬水的清香。当她终于退开时,贺瑞煦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第一张合影,"戚毓气喘吁吁地说,"就拍刚才那个吻怎么样?"
贺瑞煦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更多鸟儿。他掏出手机,搂住戚毓的腰:"三、二、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在草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远处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这一小片草地,一棵挂满照片的树,和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