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我眼睛有点疼，天台顶上空旷得吓人。二十三楼的高度让下面的车水马龙都变成了蠕动的蚂蚁，太阳光白花花的，照在李达康那张瘦长脸上，把他的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刚说完那句话，我后背就冒了一层冷汗，黏在T恤上难受得要命。

"李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故意让声音发抖，手指抓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其实屏幕已经被我按亮了，录音功能藏在备忘录后面——跟系统绑定的手机就是这点好，怎么都不会卡。

李达康往前挪了半步，黑色皮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响。风把他的西装下摆吹得飞起来，露出里面白衬衫上系得紧紧的领带。他这人真是一丝不苟，连领带夹都擦得锃亮。

"意思就是，别跟我绕弯子。"他的眼睛像鹰隼似的盯着我，"汉东大酒店的志愿者申请，至少需要院系推荐和三方审核。你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哪来的门路？"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真是做过功课，连志愿者申请流程都查清楚了。我故意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脑子里飞快地转——说系主任推荐？不行，他肯定会去核实。说家里托关系？那正好坐实我别有用心。

"是...是学生会的学姐帮我的。"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她说参加这种活动对以后找工作有好处，我就...我就是想多认识点人，为以后实习铺路。"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是学生会的人介绍的兼职，但我塞了两千块钱才换来了这个油水最多的宴会厅志愿者名额。

李达康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风突然变大，把几张纸从信封里吹了出来，洋洋洒洒飘在我脚边。我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心差点跳出来——是我的银行卡流水！

"普通学生？"李达康两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上个月突然多出来二十八万，这个月初又是五十六万。林溪，你当我是傻子吗？祁同伟给你的？"

阳光晃得我眼睛发花，那串数字在我眼前跳来跳去。系统返现的钱都是税后到账，资金来源显示是"汉东省创业孵化基地天使投资"，按理说天衣无缝。我咬了咬下唇，突然把心一横。

"这是我创业的钱！"我往后退了一步，昂起头看他，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做跨境电商，卖汉服到国外！不可以吗？"

李达康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炸毛。风把我们俩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清楚。我抓起地上的流水单，指着其中一笔转账记录："这个！五万八的货款！您可以去查！对方是洛杉矶的一家华人礼品店，老板姓王！"

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有这么个王老板，但那笔钱是我用系统返现的本金提前打过去，又让他分三笔转回给我的。万一李达康真去查，至少能找到人证物证。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伸手就来拿我手里的流水单。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腕的时候，我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手指粗糙得很，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老茧。

"你紧张什么？"他敏锐地抓住了我的小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既然是正当生意，给我看看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张纸递给他。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鼻翼两侧的汗珠慢慢滑下来。他看得很慢，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数字，突然停在其中一页抬头："汉东省创业孵化基地...你认识这里的人？"

机会来了。我低下头，声音放软了不少："不认识...我就是在网上看到的申请通道，试着填了资料，没想到真的通过了。可能是...可能是评审老师觉得我的项目有前景吧。"我偷偷瞄了他一眼，"李书记，您也知道现在就业多难。我们这种没背景的普通学生，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出路。"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什么心事。他的表情缓和了些，把流水单折起来塞回信封。风小了点，远处传来酒店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和这里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你刚才说，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他突然转了话题，眼睛又亮起来，像猎人发现了新猎物。

我心脏怦怦直跳，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二十三楼，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但现在退也退不回去了。我转过身，故意压低声音："昨天...我在学校行政楼看到祁厅长和高育良书记在一起。"

李达康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什么时候？他们说什么了？"

"我听不懂。"我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老实话，"我就是路过楼梯间，听到里面有声音。祁厅长好像很生气，说什么'老师您不能不管我'。"这话半真半假，确实听到了争吵声，但具体内容是我根据剧情猜的——反正他们师生俩本来就面和心不和。

李达康突然笑了，嘴角往一边扯着，看着有点吓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老款诺基亚，按了几下递给我："把你号码输进去。"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手机壳上都是划痕，待机画面还是老年机自带的山水图。我输入号码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水间湖美食城项目，你听说过吗？"

我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水间湖！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核心利益链！李达康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把手机还给他。

"好像...听我爸提过。"我含糊地说，"我家就住东湖区，听说要拆迁建美食城？好多人都在传能赔不少钱。"

李达康接过手机，没拨号，只是死死盯着我："如果我说，这个项目有问题呢？"

风又起来了，吹得我裙子紧紧贴在膝盖上。我能看到远处京州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闪闪发光，像个巨大的冰棱。我突然想起系统刚绑定那天，银行卡到账提醒的短信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李书记，"我往前走了一小步，直到我们之间只有不到半米距离，"我只是个普通学生。谁贪腐谁清廉，跟我没关系。"我抬起头看他，阳光正好照在我眼睛里，故意眨了眨眼让眼泪流出来，"但我爸妈一辈子积蓄就那套老房子，如果有人想在拆迁款上动手脚...我不能不管。"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恰到好处。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了余地。李达康看着我脸上的泪痕，突然叹了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烟——不是祁同伟那种高档货，就是最普通的红塔山。

"别在祁同伟身边打转了。"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那人心太黑，早晚出事。"烟雾顺着风飘到我脸上，呛得我咳嗽了两声。他从钱包里抽出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如果你真发现什么...给我打电话。"

名片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只印着"李达康"三个字和一串号码。我接过名片塞进裙子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卡片，突然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似的。

"谢谢您，李书记。"我看着他往楼梯间走，西装背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有点孤单。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没回头："那个创业项目...好好做。汉东需要真正做事的年轻人。"说完就推门进去了，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天台上回荡了好久。

我靠着栏杆滑坐到地上，裙子都脏了也顾不上。心脏还在狂跳，口袋里的手机烫得吓人——刚才跟李达康说话的时候，系统提示音一直叮叮叮地响，大概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

掏出手机一看，果然——【触发支线任务：双面间谍】。奖励那栏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我数了半天没数清。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兴奋。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我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张保命符。

楼梯间的铁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我猛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包就想躲到空调外机后面。风把铁门吹得晃来晃去，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僵在原地，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刚才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楼梯间的阴影里，有一截红色的裙摆垂在地上。料子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好像是婚礼上常见的那种缎面材质。

外卖小哥说的红裙女人！她果然在这里！而且刚才一直在楼梯间偷听！

我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后背贴在冰冷的栏杆上。二十三层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吹得我浑身发抖。远处的京州市依旧车水马龙，阳光灿烂得像个笑话。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那个只想靠系统赚点小钱的普通学生了。

楼梯间的阴影里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我，红色的裙摆消失在门缝里。我深吸一口气，抓起掉在地上的包，转身朝着另一边的消防通道跑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刺耳。

跑过消防通道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铁门虚掩着，门轴上还挂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在风里飘来飘去。那是...我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我昨天故意"不小心"挂在祁同伟西装纽扣上的，从宜家买的廉价丝巾上掉下来的线头！

[本章完]

天台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