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静了一会,明台突然放下杂志,向明楼问:

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不上学了,大姐会怎么样啊?

你问我?
明台点点头。

打断你的腿。
明台摸摸咽了咽口水,向后缩缩。

我说的不是大姐,

是我。
噗……

明翊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笑什么笑啊!
明台有些恼羞成怒。
明翊摇摇头,笑着说自己没笑。
明台不理她了,转头就看到了要出门的明诚。

潇潇,走了。

阿诚哥,你们去哪?

海军俱乐部。
明台两眼一闪,立马来了精神:

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吃大餐,报纸上说海军俱乐部有的玩,有的吃。我放寒假,带我去玩呗。
明楼看了他一眼后轻描淡写:

带他去吧,省的在我这里闹腾。
明翊起身回到房间换衣服,大概十五分钟后,看着身穿简单礼服的明翊,明台眨了眨眼睛。

去个海军俱乐部,还要穿这么隆重?
听明台这样一说,明楼和明诚看向她。香云纱旗袍的暗纹在暮色里泛起冷光,月白色绸缎裹着纤腰,滚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袖口收紧的盘扣是两粒哑光珍珠。她将发梢烫出柔和的大波浪,鬓边斜簪的银质玉兰别针随着步伐轻颤,像是沾了露水的新枝。
也没那么隆重。

明楼这反差感简直绝了
明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一般般吧,去见人。

明翊的妆容素净得近乎寡淡,眉峰削得细而冷,黛色晕染出远山的疏离,唯有红唇咬得浓烈,如同宣纸上滴开的朱砂,危险又诱人。
她垂眸抚平旗袍下摆的褶皱,暗金丝线绣成的海水纹在膝盖处翻涌,恰似此刻胸腔里翻搅的惊涛。

走吧。
三人出门,在洋灰马路上,电车叮当作响地穿行而过,马蹄声与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首独特的乐章。街道两旁,霓虹灯闪烁流转,人流如织,络绎不绝。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汽车喇叭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阿诚的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面低低回响。当雕花铁门后的欧式建筑撞入眼帘,明台隔着车窗望了望这座气派非凡的海军俱乐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随着最后一声刹车轻响,阿诚利落地拧熄车钥匙,衣摆带起一阵清冽的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俱乐部大门,擦肩时压低声音:

在这儿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融进了泛着暖光的门廊里。
#梁太太 明先生过年好。

梁太太。
阿诚装作一副难过的样子:

梁太太,您看,我原本要亲自过府去慰问的,令弟的事真是深表遗憾。
#梁太太 什么?我没有弟弟啊?

我知道,令弟突遭不幸,对您的打击很大……
梁太太猛地按住胸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话到嘴边却又结结巴巴:
#梁太太 我、我哪有什么弟弟,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僵住,像是被惊雷劈中般,脸色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道:
#梁太太 好啊!原来那个没良心的,居然在外面养了外室!

梁太太,实在对不住。平日里总听童虎唤梁先生'姐夫',我一时糊涂,竟把他当成您胞弟了。
他局促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
#梁太太 果然是姓童的那个贱人!当初在我先生身边当秘书,手脚不干净被扫地出门......
话音未落,她突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记忆里某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
只见她猛地将手帕摔在地上,高跟鞋重重碾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梁太太 原来根本就是演给我看的苦肉计!这个贱人......

梁太太,这事您可千万替我瞒着!我往后还要跟梁先生共事呢……
阿诚还在为自己的“多言”做着解释,明台已走到俱乐部门口站在一边,明翊坐在车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欢乐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