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二）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热闹的新年夜缓缓归于平静。阿诚踌躇地走进小客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楼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

明诚阿香说，你找我？

阿诚低垂着头，没有直视明楼的眼睛。

明楼嗯，你先坐下。

阿诚缓缓坐了下来，手心微微出汗，似乎在等待一场审判。

明楼桂姨这两年给大姐写了不少信。她在乡下的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想投靠我们……

明楼边说边凝视阿诚的表情，声音低沉却清晰，

明楼她想回来，跟你商量。

明诚我？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从孤儿院把我捡回去的小奴隶罢了。没被她折磨死，已经算我命大了！

明楼阿诚，她的确做错了很多事，可她现在想弥补……

明诚别跟我说她的事！也别让我想起她！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要说有，那就是二十年前，她差点害死我！她是个冷血、残忍的凶手，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但她的罪孽永远都洗不掉！

阿诚的声音越说越高，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明楼阿诚，你冷静点。

明诚我怎么能冷静？！

阿诚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胸膛起伏不定。

明诚你们要让她回来，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当然，你们也不用问，我不过是个仆人而已！在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到我说话了？

明楼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谁把你当仆人了？！

明楼眉头微皱，语气中夹杂着严厉。

阿诚闭上嘴，眼眶却红了一圈，倔强中透出一股委屈。他不再开口，只是低垂着眼睛，站在那里像个等待着责罚的孩子。

明楼阿诚，这件事是我和大姐考虑欠妥，你别激动。我会告诉大姐……这件事还要再商量。

明楼放缓了语调，试图缓和气氛。

明诚谎言重复一百遍，连她自己都信了，何况是大姐。

这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明楼沉默下来，而阿诚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明诚实话说，今天见到她，我没感觉，一点也不恨她了，甚至陌生得很。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那只有一个词：好走不送。

明楼看着他负气的模样，心里明白，阿诚对桂姨的事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而另一边，桂姨早已从阿诚的态度中察觉了自己的结局。她坐在一间偏房里，眼圈发红，在明镜面前抽噎着。

明镜你也别难过，也别怪他。阿诚以前受的苦太深……

桂姨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桂姨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呀。大小姐要是不愿意收留我，我就只能睡大街了……大小姐，看在过去我在府上做工的份上，求您赏口饭吃吧。

说着，桂姨竟扑通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额前。明镜急忙扶起她，神色间满是无奈和怜悯。

明镜你别这样，不是我不肯留你，但这件事，必须得阿诚同意才行啊，桂姨。

桂姨被搀扶起来，依旧止不住呜咽，身体因颤抖显得更加单薄可怜。

明镜心里五味杂陈，却无法替阿诚做主。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明镜今晚你就先住下吧，明天我让明楼再来和阿诚好好谈谈。

桂姨泪眼朦胧，神情憔悴，仿佛哭尽了力气。此刻的她别无选择，只能点头答应，退一步求个暂时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