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哪来的脏东西,污了清早大好的空气。”夏冬春扶着喜鹊扭腰从西偏殿小门跨进来。
远远瞧见安陵容,夏冬春皱鼻,罗帕在身前挥舞,尖嗓奚落。
“安答应,见到常在还不快些行礼!”喜鹊抬起下巴,仆肖其主。
“给夏常在请安。”安陵容屈膝行礼,湖绿衣摆随着动作在空中荡出花,动作漂亮雅致。
夏冬春被晃了心神,回神见安陵容身姿婉约,俗气的湖绿色穿出别样的清丽。
垂眸见自己一身浅绿,也算同色。
贱人莫不是打听到皇后娘娘看重她,特赏了她内务府特供的料子,想和她穿同色衣服,压她的光彩!
果真是心机深重的贱妇,选秀当日泼她茶水不说,入宫后还使下作手段。
夏冬春杏眼上挑,冷笑一声,“哟,安答应当真金贵,膝盖镶了金,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跪地上给我行大礼。”
涂了红蔻丹的指甲抓向安陵容,扯住她衣领使劲往下拽。
指甲在安陵容嫩白脖颈划出几条血痕,衣扣险些崩裂。
“姐姐,莫要欺人太甚,你我同为皇上妃嫔,还未侍寝,我是小答应,你也不过是常在,说我没规矩,但按理教训我,也该是延禧宫的主位娘娘来。”安陵容纤弱身子不稳,细白手指死死扣住夏冬春手腕,额头沁出薄汗。
“我爹是包衣佐领,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官,你个不入流的县丞之女,不懂尊卑,教训你天经地义。”夏冬春不依不饶,指甲往安陵容衣扣划。
安陵容瘦弱,压根敌不住娇养体壮的夏冬春的力气。
最上方的盘扣已经崩了线。
“夏常在,快到去景仁宫觐见的时辰了,这次就饶过我家小主吧。”宝娟抱住夏冬春大腿哀求。
被夏冬春花盆底鞋连踹数脚,喜鹊也拽着她头发往后扯。
宝娟白了脸,半边身子疼木了,可眼见安陵容脖颈露出精巧的锁骨,她哪敢放手。
她没在宫中见过跋扈到如此地步,还未面圣便亲手打同宫妃嫔的人。
就算是华妃娘娘,也不会自降身份亲自上手打人。
“够了,成何体统!”
眼看夏冬春撕红了眼,富察贵人终于在宫人簇拥下出现。
满头珠翠,一袭桃粉常服,锦缎上的繁复暗纹随身体摆动若隐若现,华贵非常。
富察贵人凤眼斜睨了眼院中缠斗在一块的四人,不高不低一句话就让夏冬春灭了嚣张气焰。
“请富察贵人安,贵人,安常在不懂规矩,嫔妾寻思着教教她规矩,就怕等会儿面见皇后娘娘,丢了延禧宫的脸。”夏冬春诺诺道,理直气壮地暗暗瞪了眼安陵容。
“请富察贵人安。”安陵容眼角微红,抿嘴哑声行礼。
一个蠢货,一个小妾做派。
她家世显赫,已是贵人,生下皇子就能封嫔位。
这俩东西还不如殿里二等宫女有用。
富察贵人凤眼轻飘飘在院中行礼的两人身上划过。
“行了,我主掌延禧宫,你们两人皆归我管,今日便算了,再有下次,我差人去皇后娘娘那下了你俩侍寝的牌子。”
她没心思去理谁有理,左不过是答应常在,越不过她去,真闹出事,皆罚便是。
“贵人!”夏冬春不服,红唇嘟起,帕子一挥,就要闹。
富察贵人不轻不重看了她一眼,在宫人搀扶下上了轿子。
“诶!”夏冬春跺脚,把住喜鹊胳膊,小跑跟上去。
“宝娟你没事吧。”安陵容哽咽着扶起倒在地上的宝娟。
“是我没用。”
“小主,奴婢没事,富察贵人的步辇动身了,快些跟上去吧。”宝娟着急,刚被踹了腰,后腰剧痛难忍,还要安慰在原地抹泪的安陵容。
脑中冒出大逆不道的想法,也想学夏冬春给安陵容教训。
跟了安陵容这个脑子不清明,性子软弱的主子,在完成皇后娘娘的计划前,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同宫的夏常在便能将人磋磨死!
宝娟心中有怨,身子又疼,眼中压不住带出几分怨恨。
她以前是多眼盲心瞎,宝娟怪异举措众多,涵养功夫也没练到家,她居然被瞒到满盘皆输。
最后沉重的一击,也是由她身边最信任的人亲手奉上。
安陵容用帕子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指腹触上刺痛的颈侧,一抹嫣红污了指腹。
这般红,不知她血的颜色,和夏常在的哪个更艳?
华妃娘娘赏的一丈红,想来是要艳些。
“宝娟,那我们快些走吧。”
无视宝娟苍白无血色的脸色和疼到发愣的眼睛,安陵容擦干颈侧的血,重新扣上松垮的盘扣,催着宝娟出发。
宝娟舌根发苦,对上安陵容噙着泪,满是不安惶恐的眼睛,抖着腿半弯腰扶着安陵容追上去。
安陵容随宝娟跟在步辇后,离着富察贵人的宫人两丈远,已是微微喘气,两颊薄红。
背脊处发凉,安陵容手背搭上额头,刚才一番折腾,许是寒气入体,她有些发热。
身侧宝娟额头的汗成股淌下,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眼睛涣散,撑到如今,已是无心再打探她的消息。
安陵容眼眸半阖,遮住眼底的惊疑,不动声色借着擦汗的动作将刚拭血的帕子放到鼻尖嗅闻。
她擅长调香,鼻子天生较之她人更为灵敏。
熏了梨木香的帕子,染上了她的血后,竟被另一股微苦,有些水汽的荷花香替代。
大拇指轻轻摩挲食指指节处常年刺绣磨出来的茧子。
醒来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伴了她十六年的茧子竟只剩微微喇手的触感。
她重活一世,这变化是上苍垂爱施下的馈赠?还是令她生不如死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