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温蔓俐和邢诩站在苍龙山顶,俯瞰脚下绵延的皇城。地宫崩塌的余震已经平息,但皇陵方向的烟尘仍未散尽。远处城门大开,一队队禁军正策马而出,沿着官道展开搜索。
邢诩摘下面具残片,露出苍白如纸的脸。强行催动龙气震碎断龙石,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此刻他心口的金纹已经黯淡,只剩下浅浅的轮廓。
"裴琰死了,但龙影卫不会就此罢休。"他声音沙哑,"皇陵下的龙气只是其中一道封印,还有六处地脉节点分散在各州。"
温蔓俐摩挲着锁骨处的金纹,那里仍残留着细微的灼热感:"所以狩龙计划就是要毁掉所有龙气封印?"
"不。"邢诩摇头,"是重塑。"
他从怀中取出半张烧焦的地脉图残卷,指向上面几处标记:"当年温老爷发现龙影卫用活人祭炼龙气,导致地脉紊乱。他本想上报朝廷,却先一步遭了毒手。"手指移到图上一处朱砂标记,"这里是皇陵,也是主龙脉的七寸。我们刚才吸收的,只是被污染的龙气碎片。"
温蔓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早就知道裴琰会去皇陵?"
晨风吹乱邢诩额前的碎发,他垂眼看向她扣在自己腕间的手,唇角微扬:"我猜到他会去,但没想到你会跟来。"
"少废话。"温蔓俐收紧手指,"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邢诩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忽然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绳,上面挂着半枚铜钱:"认得这个吗?"
温蔓俐瞳孔骤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那里也挂着半枚铜钱,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断币为誓..."她声音发紧,"你是当年那个..."
"小哑巴?"邢诩轻笑,"装了很久。"
记忆如潮水涌来。十二年前温家大火那夜,她确实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从火场里拖出来,还掰断铜钱分了他一半。后来那少年不知所踪,她只当他已经...
"你腰后的烙印..."
"温老爷亲手烙的。"邢诩转身,露出后腰上已经淡去的火焰纹,"为了让我记住,这条命是温家的。"
山下突然传来号角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禁军的搜索队已经逼近山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邢诩重新戴好面具残片,伸手拉她:"先离开这儿。"
温蔓俐却没动:"去哪?"
"凤鸣谷。"邢诩指向北方,"云叔和其他狩龙者都在那里等我们。"
***
三日后,北境凤鸣谷。
温蔓俐站在悬崖边,望着谷中错落的屋舍。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俨然是个隐蔽的村落。训练场上的少年们正在练习弓弩,靶子上画着龙纹图案。
"三百七十二人。"邢诩走到她身侧,"都是这些年来,被龙影卫害得家破人亡的遗孤。"
"你训练的?"
"云叔主要负责。"邢诩递给她一杯热茶,"我多数时间在查沉船案。"
茶是苦的,带着药香。温蔓俐抿了一口,忽然皱眉:"我的链刃呢?"
"在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蔓俐转身,看见云叔拄着拐杖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细长的木匣。老人比三日前在城隍庙见到时精神了许多,花白的头发整齐束起,眼中精光矍铄。
"楼主别来无恙。"他将木匣递上,"老朽擅自改造了一番,望勿见怪。"
温蔓俐打开木匣,呼吸为之一滞——她的链刃还在,但每一节薄刃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
"龙纹钢。"云叔轻抚刀刃,"掺了地脉精华,专破龙影卫的金丝甲。"
温蔓俐握住链刃,熟悉的重量让她指尖微颤。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当符文接触到她掌心的瞬间,锁骨处的金纹突然亮起,与刀刃产生了共鸣!
"这是..."
"认主。"邢诩放下茶盏,"就像龙气选择了我们。"
云叔突然单膝跪地:"请楼主执掌狩龙印。"
谷中所有人不知何时已聚集到崖下,齐刷刷跪成一片。温蔓俐看向邢诩,后者只是微微颔首:"这本就是温家的责任。"
她深呼一口气,接过云叔捧出的青铜印信。印章造型古朴,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底部却是"狩龙"二字。
"接下来呢?"她问。
邢诩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等。"
"等什么?"
"等龙影卫自己乱起来。"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裴琰死前,我在他茶里下了点东西——足够让剩下的几位统领互相猜忌了。"
云叔补充道:"另外六处地脉节点,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只要龙影卫一动,就能顺藤摸瓜。"
温蔓俐摩挲着青铜印信,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沉重。但当她看向邢诩——这个背负了十二年秘密的男人,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心口的金纹与她锁骨的印记隐隐呼应——那种莫名的安心感又回来了。
"楼主。"张伯匆匆跑来,"刚收到消息,九皇子萧彻醒了,但..."
"但什么?"
"他疯了。"张伯压低声音,"一直在喊'龙吃人',太医束手无策。"
邢诩与温蔓俐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这是摄魂散的后遗症——萧彻的意识恐怕已经陷入那日皇陵中看到的恐怖景象。
"备马。"温蔓俐突然道。
邢诩挑眉:"去哪?"
"九王府。"她将链刃缠回腕间,"既然萧彻疯了,总得有人帮他...整理遗物。"
尤其是那些可能与龙影卫有关的密信、账本,或者...地脉图。
云叔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朽这就去安排。"
邢诩望着温蔓俐的侧脸,忽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金纹同时泛起微光。
"怎么了?"温蔓俐问。
邢诩收回手,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有虫子。"
山下传来训练场少年们的呼喝声,惊起一群飞鸟。凤鸣谷的清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