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听（上）

舒马赫博士的研究所。

伊莎站在休息室的小厨房里，指尖浸在微凉的水流中，一堆粉嫩的小果子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

她今天扎的鱼骨辫特别工整，清晨起来，列小帅就为她编好的。每一缕碎发都仔细地顺柔了，刘海也是乖乖的。挑衣服的时候她琢磨了半天，选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换上，很像小时候穿的那件，只是质感柔和得多。她还帮列小帅挑了一身，衬衫长裤，规规矩矩的那种，在他身上反而足够别出心裁了。

然后两人并肩。没拉着手已经是相当含蓄了，怕刺激她爸爸老人家。清清爽爽的一张脸，完整地映入舒马赫博士的眼帘。1

伊莎甚至毫不吝啬地转了一圈，让爸爸看得更仔细点，最后面对爸爸站定，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博士盯着女儿微微泛红的双颊，沉默了半晌。

“脸好像圆了不少。”他故意不看女儿身边那个站得笔直并努力掩饰紧张的男人，“他都喂你什么了？”1

“……”

列小帅心里暗暗叹气。妈妈真的太热络了，一不留神怕人跑了似的，又是各式甜品又是变着法子做菜的，一投喂就是几个月，能不圆润么。

虽然她原本确实是太瘦了，他没少盯着她吃饭。盯太紧了，吃多了点。1

好吧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看她吃好吃的东西吃得冒泡泡的样子。

这是现在能说的么。

哪知伊莎大大方方替他回答：“什么都喂。阿姨做饭真的特别好吃，做得也很多，他一样不落带给我，不吃不行。”1

舒马赫博士“哦”了一声，似乎对女儿如今的坦诚颇感意外。

“饭吃了，觉睡得好么？”他不紧不慢地盘问，“不是总早醒。”

“挺好的，醒得早但是精神很好呀。”

“哦。基地的床大，睡得更舒服点，别老是挤睡袋。”博士说着这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列小帅。1

“……”

列小帅浑身都绷紧了。已经换着睡过了，点他呢不是。1

“我知道啦，那是很偶尔的情况。”伊莎忍着笑，捧起紫晶项链，“爸爸，你不用这样问。他扎的辫子肯定没有您给妈妈扎的好。”5

“咳……”突然被点破的舒马赫博士不无尴尬地呛出了声。1

有那么明显吗？

伊莎眼睛都弯起来。

明明满脸写的都是“这小子的手艺比我想象的好而且居然比我还好但是我坚决不会承认”。2

爸爸啊。

于是博士看向列小帅，目光里意味不明：

"……总之，难为你最近照顾我女儿了。"

列小帅："…………"

难为？最近？？我女儿？？？？

列小帅飞快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迎上舒马赫博士的目光。

“不难为。”他说得认真，“伊莎很好。研究所里，还有平时，都帮了我很多。她也在照顾我。虽然我现在刚刚起步，但是博士，拜托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说罢他又觉着不到位，补充道：“无论怎样，都不会。”

“嗯。”舒马赫博士看着列小帅目不斜视的眼睛，心情复杂。他余光一直注意着，女儿站在心上人的身边，面上绯红，分明已藏不住幸福的喜悦了。

项链投射出的光影明灭不定起来，伊莎心领神会，连忙把项链放回仪器上。

“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她步伐轻快地走出父亲的房间，到门口又想起来，回头道：“小帅，我在我的休息室里，一会记得来找我哦。”

列小帅立刻回头，回以灿烂的笑容。

“知道了伊莎，你放心去吧。我一会就来。”

门在伊莎身后轻轻合上。舒马赫博士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列小帅脸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无所有的空气。

沉默。

列小帅知道自己应该开口。他准备了很久，从决定来蓝域界的时候开始就在心里反复组织语言。可此刻真正站在这位仅以灵魂状态生存的父亲面前时，那些话又变得无比单薄。1

父亲——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用这个视角看待过舒马赫博士。

"坐。"舒马赫博士先开口了。

椅子一直在旁边，列小帅这才依言坐下。

舒马赫博士平时极少在这个角度做事情的，身后是他放着通讯器的台面。

通讯器很灵敏。他早些年工作闲隙里搓出来的设备，不太纠结于参数细节。比如他的指纹一下子被扫描到了，通讯瞬间连接，接收方会有灯光提示，拨通方不会有。

他之所以用灯光，是怕万一女儿在休息，铃声会打扰她。她浅眠，睡着也不容易，声音再小，都不行。

漏音现象，也顺理成章地被考虑到了。

她接起来放到耳边，听到的声音不大，不会被惊扰，也不用担心被旁人听见。这个特性自然推广到了任何一个场景，他这边，反正无所谓。

他没发现，他刚刚双手叉在背后，手指的虚影晃了一下，连接已然被打开。

——————

另一边，伊莎慢悠悠地清洗着粉果子，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疾风迅龙趴在水池边上，听着，神色复杂。

“心情这么好？”他语气酸溜溜的。

“还行。”伊莎忙活到现在就没压下过嘴角，“你呀，玩得好好的，今天怎么想着跟我回研究所？”

“哼。”疾风迅龙闷闷应了一声，背过身去。

平时两人约会他识相走开，那见家长的时候，能一样吗？

“飞翼天马也来了，今天都不跟威甲车神在一块了，怎么就问我。”

“诶？”飞翼天马安安静静趴在水池另一边，完全是无辜躺枪。

“不是疾风迅龙你自己，一直非常期待伊莎的重要时刻吗？我当然也是如此呀。”飞翼天马非常坦然，三两下把台拆了，“而且你明明早就认可小帅了，不是吗？”2

“……”

“我哪有。”疾风迅龙急得转圈，欲盖弥彰。1

他一开始就不该试图转移战火！

“好啦好啦，一直以来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伊莎笑着给最亲密的搭档台阶下，一边给果子装盘。咕噜噜地倒进去，刚好半个盘子。

“再洗一点应季的浆果好了。”她擦干净手，转身走向冰箱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通讯器的灯光，很亮。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她心下不解，走过去，接起来。

疾风迅龙和飞翼天马齐齐看过来。

“喂？爸爸？”

没有人应声。

她听见了列小帅说话的声音。

（请不要再点亮会员了，真的很感谢读者，但是作者跳槽了……更完这一次坚决不会更了！）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