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晨光透过天鹅绒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洇出几道金边。我醒时程皓还睡着,侧脸埋在枕巾里,长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鼻尖蹭着棉质布料泛起微红。指尖刚触到他眉骨,昨晚浴室镜子上氤氲的水汽、床单褶皱里的喘息突然漫上来,我猛地缩回手,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苏暖的短信跳出来:"《夜色温柔》定档下月15号,宣传期启动。今早十点公司开会,有大消息。”
我踮着脚摸去洗漱,刚把保湿水拍上脸,身后就传来布料摩擦声。程皓靠着门框站着,裸着的上身挂着水珠,大概是刚醒时冲了把脸,腹肌线条在晨光里明明灭灭。
"早。”他嗓音发哑,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锁骨窝里,"昨晚......"
"快去穿衣服!"我把T恤砸过去,耳根又开始发烫,"苏暖说有好消息。”
他接住衣服却没动,忽然靠过来抵着我额头:"楚楚,关于我们——想公开吗?”
牙膏泡沫还沾在唇角,我含糊道:"你想好了?”
"从第一次试镜看你演哭戏时就想好了。”他帮我擦掉唇角的泡沫,"但得听你的。”
我退开半步系衬衫扣子:"等《夜色温柔》播了再说吧。我想让大家先记住颜楚楚是演员,不是'程皓的绯闻对象’。”
他忽然低头咬住我耳垂:"行啊。但镜头前忍不住看你,我可不负责。”
《夜色温柔》的宣传像场龙卷风。预告片里我和程皓在雨巷里拥吻的镜头刚放出来,#程皓颜楚楚鼻尖相抵#就爆了热搜。跑综艺时他替我挡芥末的手、我帮他整理领带的指尖,都被粉丝截成动图疯传,我的微博粉丝数像坐火箭似的窜到五百万。
苏暖在会议室里推过来两份文件:"《镜中人》拉到投资了,新锐影业,条件是你自编自演。”她顿了顿,眼里藏着笑意,"还有,金凤凰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指尖捏着文件边缘发颤,金凤凰奖的奖杯虚影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是我刚入行时在电视上见过的,水晶底座折射着冷光。程皓忽然敲了敲我手背:"再抖,咖啡要洒了。”
"看来我得加夜班背台词了。"他端起我的拿铁喝了一口,"不然要被女朋友甩在身后了。”
苏暖"哟"了一声:"终于肯认了?”
我和程皓对视的瞬间,他先笑了,伸手勾住我手指:"嗯,认了。”
"恭喜。”苏暖收起玩笑脸,"但听我句劝,颁奖礼后再官宣,效果翻倍。”
金凤凰颁奖礼的红毯像条星河。我踩着银色鱼尾裙的裙撑往前走,程皓的西装袖口蹭过我手背,带着古龙水混着雪松的味道。记者们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有个戴红围巾的记者扯着嗓子喊:"程皓!你看颜楚楚的眼神都拉丝了!”
程皓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对着镜头笑得坦荡:"我们是很亲密的朋友。”
"亲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身后的快门声差点掀翻屋顶。
颁奖嘉宾念出我名字时,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程皓的西装外套裹住我发抖的肩,他在我耳边说:"别怕,你值得。”
聚光灯砸在脸上时,我死死盯着台下第三排。程皓的黑西装在一片亮色里格外显眼,他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被指节捏得发白。
"感谢陈导让我演活了那个倔强的小瞎子。"我攥着奖杯的手心全是汗,"特别感谢程皓。拍淋雨戏时你把热水壶塞给我,台词卡壳时你陪我在片场待到凌晨三点......"眼泪突然砸在奖杯上,”你是我见过最牛的演员,也是......"我深吸一口气,"是我想藏进户口本的人。”
台下的起哄声快把屋顶掀了。镜头切到程皓时,他正在擦眼睛,西装袖口蹭过鼻尖,肩膀微微发颤。
回座位时他在桌布下攥住我手:"这是半官宣了?”
"忍不住。”我擦掉眼泪笑,“那些说我靠你上位的水军,该闭嘴了。”
庆功宴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程皓替我挡掉递来的香槟,转身时撞进一个熟悉的视线里——林世诚站在露台阴影里,手里的红酒杯晃出猩红的光,冲我举了举杯。
手机在礼服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游戏才刚开始。——L”
程皓突然捂住我眼睛:"别看。”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这种人不配脏了你的眼。”
第二天清晨的手机铃声像警报。苏暖的声音劈了叉:"别上网!立刻来公司!林世诚买了水军!”
我手贱点开微博,热搜榜像被泼了墨——#颜楚楚整容前旧照#的词条下,那张龅牙圆脸的照片明明是初中同学李梅;#颜楚楚酒店夜会金主#的动图里,穿黑风衣的男人明明是我爸来探班。可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P了我和程皓的床照,配文"资源咖上位实录”。
程皓踹开我家门时,我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发抖。他手机响个不停,屏幕上"王经纪”三个字跳得刺眼,他直接按了关机。
"我已经让律师发声明了。"他把热可可塞进我手里,"那些照片PS痕迹重得像年画。”
苏暖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文件夹摔在茶几上:"茉莉手表解约,蓝月暂停合作,《镜中人》投资方说要重新评估。”她指着窗外,"楼下已经围了二十多个记者。”
被子里的手更冰了。昨天还被捧在云端的奖杯,今天就被踩进泥里。
程皓突然扯开领带:"我去开发布会。”
"不行!"苏暖拦住他,”现在露面只会被骂捆绑炒作!"
手机又震了,是陈正导演的短信:"我把你试镜时的录像发粉丝后援会了,清者自清。”
程皓突然抱住我,下巴抵着我发顶:"别信那些鬼话。你第一次试镜时穿的白衬衫,洗得领口都松了,却把每个眼神都演活了。"他顿了顿,声音发紧,"我认识的颜楚楚,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
苏暖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忽然叹了口气:"会议室备用门能通地下车库,去我那躲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