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冻在冰凌里的心事

元旦前的最后一场雪下得铺天盖地，育英中学的钟楼裹着银白冰棱，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冷意。苏念安缩在教室角落，看着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在阳光里融化，又在冷空气里重新结成晶莹的纹路。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害怕真的遇见。

自从上次在雪地里拒绝江予白后，两人的交集几乎消失。摄影社的展厅布置她再没去过，远远望见江予白抱着文件夹走过，也会立刻转身躲进楼梯间。但那个装着银杏叶书签的牛皮纸袋，却在某天清晨悄然躺在她的课桌里，袋口还系着一根蓝色的细丝带，像他衬衫上的颜色。

"安安，文艺部在招晚会志愿者，去不去凑热闹？"林小满晃着报名表凑过来，笔尖在"搭档安排"那一栏敲了敲，"听说江学长和沈学姐要表演双人朗诵呢。"苏念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草稿纸上画出歪扭的线条，半晌才低声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作业。"

放学铃声响起时，苏念安故意磨蹭到教室空无一人。她收拾好书包，正准备从后门溜走，却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交谈声。"予白，这是给你的围巾，手工织的。"是文艺部沈学姐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元旦晚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苏念安的脚步僵在原地。她贴着墙壁，看见江予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逆光的轮廓被雪色勾勒得格外清晰。他接过围巾时说了句什么，沈学姐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时裙摆扫过苏念安藏在墙角的帆布鞋。

"出来吧。"江予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念安咬着唇走出阴影，却发现他手中的围巾已经塞进了书包，"不是要躲我一辈子？"他倚着窗台，窗外的雪扑簌簌落在他肩头，"摄影社的备用钥匙，一直给你留着。"

钥匙坠是枚小小的相机造型，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苏念安想要拒绝，却听见江予白轻笑一声："放心，只是怕有人想看星星的时候，暗房却上了锁。"他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过她手背，"明天记得穿厚点，后山的老槐树要挂许愿灯。"

深夜的出租屋格外清冷。苏念安坐在窗前，看着手机里林小满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江予白和沈学姐站在舞台上彩排，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像极了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牛皮纸袋，银杏叶书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突然发现书签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等一个愿意与我分享星光的人"。

元旦前夜，育英中学的后山热闹非凡。学生们提着花灯在雪地里穿梭，欢声笑语惊飞了枝桠上的积雪。苏念安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远远望见江予白站在老槐树下，正帮几个女生挂许愿灯。他仰头时，围巾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那是沈学姐送的礼物。

"发什么呆呢！"林小满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塞给她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快许愿！"苏念安点燃蜡烛，看着暖黄的光映亮灯罩，在雪地上投出小小的影子。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想不出愿望——是希望江予白幸福，还是自私地盼着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小心！"惊呼响起的瞬间，苏念安感觉手腕被猛地拽住。她手中的花灯脱手而出，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江予白的呼吸带着白雾，黑色大衣将她圈在怀中，"许愿灯要挂在树上才灵。"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忧，"这么冷的天，连手套都不戴？"

不等她回答，一双带着体温的羊毛手套已经套在她手上。苏念安低头，看见手套内侧绣着小小的银杏叶图案，和他胸针上的一模一样。"先借你。"江予白后退半步，将花灯挂在最高的枝桠上，"听说对着亮着的灯许愿，愿望会顺着光飘到天上。"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喊声，苏念安数着数字，心跳却越来越快。当"新年快乐"的欢呼响起时，她偷偷望向江予白，却发现他正望着漫天花灯出神，侧脸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人群开始互相拥抱祝福，林小满跑过来时，苏念安慌忙别开视线，却没看见江予白转过来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回到家时，苏念安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是江予白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新年快乐，记得还手套。"她摩挲着手机，犹豫许久才回复："谢谢，明天还你。"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绽放起绚丽的烟花，映得她眼底的泪光闪闪发亮。

深夜，苏念安翻开日记本，在崭新的一页写下："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看他幸福就好，哪怕这份幸福与我无关。"她将手套叠好放进书包，却在夹层里摸到一个硬物——是枚银杏叶形状的发卡，还附着一张字条："后山的雪化了，樱花快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字迹是陌生的娟秀，落款是"沈"。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苏念安望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或许有些心事，就该像冻在冰棱里的雪花，在春天到来时，悄无声息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