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

\\\[正文内容\\\]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我已经翻出医院侧门。凌晨的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冷得人骨头缝都疼。手机黑屏前最后显示着纪晓岚的话——"九宫格第二层是'薇'字反写"，还有那个该死的通话时间：乾隆三十八年冬月初七。

街口停着辆共享单车，锁早就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撬了。我长腿一跨蹬起来，车链子哗啦作响，像在给这荒唐的夜奏乐。承德避暑山庄的宫墙在月光下像头沉默的巨兽，我沿着墙根骑到御膳房后巷，车把突然一歪，差点栽进雪堆里——后巷的积雪没到小腿，可雪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拍戏也不用这么较真吧。"我掏出揣在兜里的美工刀，这是从医院护士站顺的，塑料柄还带着酒精味。巷子尽头挂着盏气死风灯，灯笼穗子结着冰碴子，风一吹就吱呀怪响。御膳房的后窗透着点微光，烟囱里却没冒烟，寒气混着饭菜腐坏的酸味儿飘过来，闻得人胃里发空。

翻墙的时候羽绒服挂住了青砖缝里的铁钩，"刺啦"一声扯开道口子。我骂骂咧咧地落地，刚站稳就听见屋里传来动静——不是炒菜声，是钝刀子剁骨头的动静，"咚咚"、"咚咚"，节奏慢得像在敲鼓点。

窗户纸破了个洞，我凑过去看。灶台边背对着我的人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辫子垂到腰际，手里举着把劈柴刀，正对着案板上的什么东西猛剁。月光从梁上漏下来，照见案板边堆着十几个冬瓜，每个瓜皮上都用红朱砂画着眼睛。

"还珠格格的眼睛，要像葡萄......"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皇上喜欢紫葡萄，越紫越好......"

我腿肚子一哆嗦，美工刀差点脱手。这声音耳熟得很——昨天片场给容嬷嬷化妆的那个老张头！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副鬼样子？

劈柴刀突然停下。老张头慢慢转过身，月光照着他的脸，我倒抽口冷气——他眼睛上蒙着块白布条，布条渗着暗红的血，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刀柄上缠着的纱布松开一角，露出里面印着"横店影视城道具科"的标签。

"谁在外面？"他歪着头，鼻子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摄像机藏在哪里？导演说要拍我剁手的特写......"

我撒腿就往厨房另一头跑，后腰撞翻了摞蒸笼，竹篾子哗啦啦散了一地。老张头在后面追，脚步声"扑嗒扑嗒"的，像拖着什么重物。我跌进个堆着粮食的隔间，反手把门插上，刚想喘口气，就看见对面米缸里露出半只手——戴着金镯子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

"金锁？"我扑过去扒开米缸，小丫鬟蜷缩在里面，脸白得像糯米团子，嘴唇冻得乌青。她看见我突然睁开眼，抓住我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格格快跑！他们要挖紫薇的眼睛......"

"咚！咚！咚！"老张头开始撞门，门板晃得像要散架。金锁突然往我怀里塞了个热乎的东西，我一摸差点叫出来——是半块绿豆糕，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