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手残存的最后一丝回忆尚未落定,眼前光景骤然崩塌。
天旋地转的拉扯感袭来,他整个人被强行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怀里温热的谢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片空白干净得诡异,干净得像被彻底清零的数据界面。
苦手心神剧震,所有压抑的恐惧、不甘、绝境的愤怒彻底爆发,他朝着空无一人的虚空厉声嘶吼:
“沈霖月!你放我们出去!”
“你若不放——我就把所有真相、所有秘密,全部告诉谢寻!”
虚空里,缓缓回荡起沈霖月的声音。
她音色听着隐隐虚弱,似是耗损过重,可内里藏着的怒火与压制的戾气,却锋利得吓人。
“你敢!”她字字冰冷,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你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串被复刻出来的数据而已。”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落。
可这一次,苦手没有退缩。
他眼底通红,脊背绷得笔直,是绝境里拼死挣来的坚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们不是数据!”
“是你们研究疯了,才把我们当成物件、当成实验体!我们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骗到家属签字、怎么封锁所有真相的——可我们也想活着!我们也想好好活着!”
虚空陷入死寂。
沈霖月的身影隐在纯白深处,望着面前悬浮的虚拟操作台,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才传来一声低沉、疲惫的叹息,带着无法反驳的残酷现实:
“可你们大部分人……现实里早就死了。”
“你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里,你们也活不长久。你们……”
“不是你们说了算!”苦手骤然厉声打断,情绪彻底冲破桎梏,眼底是拼尽一切的执拗:
“你也知道说‘我们’!”
“我们想当真正的人活着,想拥有不会回溯、不会清零、不会被随意篡改的人生!”他呼吸微促,却目光灼灼,赌上所有筹码:“死不死、活不活,从来都该我们自己决定,不是你们,不是系统,更不是这该死的牢笼!”
虚空静默数秒。
沈霖月像是被这句执拗的话撼动,终于低低应了一字:“好。”
下一瞬,她指尖飞速落键,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空白世界里细碎回荡。她试图清除记忆,让这个威胁谢寻的人,再一次丢失记忆。
可屏幕之上,只有一遍又一遍冰冷刺眼的提示——
【权限不足。】
【操作驳回。】
【最高权限已被篡改。】
沈霖月眉眼骤然拧紧。
不对。
出问题了。
她权限一向足够掌控这片虚拟领域,怎么会突然不足?
有人动了后台?
是陈池恩?
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那是谁?!
就在她心绪沉凝的瞬间,这片一无所有的纯白虚空,光影轻轻一动。
一道修长身影凭空落地。
顾焱静立在不远处,眉眼沉冷,浑身带着紧绷的警惕,显然也是被强行拉入这片后台空间。
沈霖月看着屏幕上反复弹出的权限驳回提示,气极反笑,语气沉得发冷,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顾焱,不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
“是外面有人潜入总部,私自篡改了最高权限。”
“我们的权限还在……但已经不够用了。”
“不够?”顾焱眉头狠狠一蹙。同一时刻,身侧的苦手也骤然抬眼,两人异口同声,皆是满心震惊:“什么意思?”
沈霖月望着这片被外人悄悄干预、彻底失控的虚拟世界,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之前所有人回忆起现实,不是系统崩坏,也不是虚拟世界异常。”
“是外面有人想强行带一个人进来定居。”
“那个人怕她入界之后被清除记忆、被规则洗脑,但他也没有直接修改单人记忆的权限,所以——直接放开了所有人的记忆。”
一语落地,醍醐灌顶。
苦手浑身一震,瞬间了然。
难怪他从前数年都浑浑噩噩、毫无异常,偏偏近期脑海里不断涌出零碎真实画面、车祸残影、现实碎片。
原来不是回溯松动。
是外人破局。
顾焱面色瞬间凝重到极致,沉声追问:“这么说……陈池恩现在也身处险境?”
他语速发紧,道出最致命的隐患:“一旦我们现在全员集结、异动,幕后篡改权限留着这里的那个人,也会知道。”
局势彻底僵死。
沈霖月默然不语。 因为她也不知道解法。
前路是死,不动是耗,一动,便是引狼入室。
死寂之间,苦手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发颤,问出了最致命、最恐怖的那个问题:“陈教授……一直在总部看着这里,对不对?”“那我们这段日子闹出的所有异动……陈教授背后的人……会不会……也知道了?”话音落下的刹那。
顾焱、沈霖月两人浑身骤然僵住。
背脊瞬间窜起彻骨寒意。
他们全都忘了。
从头到尾,真正掌控全局、冷眼旁观一切的那个人——从来都在外面。
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秘密异动。或许,早已被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