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鹰皱眉道:“陛下的旨意,这么说兰月侯身上带着陛下的圣旨,还请让啸鹰一阅!”
兰月侯瞳孔蓦然缩紧,“叶啸鹰,你好大的胆子。”
叶啸鹰大笑道:“世人唤我人屠,你觉得我的胆子够不够大?”
“那就如这个小兄弟所言,看谁的速度够快吧。”兰月侯不再理会叶啸鹰,而是转过身往雷无桀的方向踏了一步。
插在地上的心剑振鸣不断。
雷无桀手心开始冒汗,在兰月侯踏出那一步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了过来。
叶啸鹰也拔出了自己的双刀,心道:若此时与兰月侯对阵,必定两败俱伤。
只能等兰月侯越过这雷无桀后,再出手渔翁得利,只是万万不能让兰月侯伤了头儿的儿子。
兰月侯又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把刀拔出了一半。
却有一袭黑衣瞬间从他身边掠过!
兰月侯惊觉,身子微微一侧,一掌向那人拍去,那人身子一偏躲了过去,右手轻轻一推,将兰月侯拔了一半的刀给按了回去。
兰月侯再一掌打去,那人却已经急退几步,掠到了那柄心剑,站在了雷无桀的身边。
“大师兄。”雷无桀喜道。
“这位小兄弟又是谁?”兰月侯与他对决了一回合,知道此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却已有极为深厚的修为。
“玄武。”唐莲立住了身,缓缓说道,“天启四守护,列北方位。”
兰月侯眉头微微皱着,转头与叶啸鹰相视一眼。
玄武位,天启北方守护是谁,他们自然很清楚。
与李心月不同,这个人可活得好好的,而这个人有多难对付,他们比谁都要更清楚。
“你是唐怜月的弟子?”兰月侯回头问道。
“唐门唐怜月、雪月城百里东君座下弟子,唐莲。”唐莲抱拳躬身,礼数一点不落,“见过兰月侯。”
“来头可真是不小呢?”兰月侯冷哼道,“连百里东君的名号都拿出来了。”
“那你呢?小姑娘,你又是什么守护?”兰月侯看向司空千落。
“非得是什么守护才行吗?”司空千落手里的长枪竖起。
“你是司空长风的女儿?”兰月侯看着司空千落手里的长枪。
下一刻,司空千落就印证了他的猜想,“朱雀,天启四守护,列南方位。”
“那便再算我一个吧。”无心笑着走了过去,然而那柄心剑却只是在瞬间摇晃了一下,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似乎对他也并没有敌意,“当日你们也是这般拦在我面前,那么今日,就换我,站在你们面前。”
“小和尚。”雷无桀轻声唤道。
“叫宗主。”无心转过身,一身白衣僧袍飞扬。
兰月侯终于拔出了手中的那把长的过分的刀,“少年人此般的英气,我也是多年未曾见到了。”
“你们身后的人,我受人所托,要将他带回天启,我做了许诺的。”
“心剑!”雷无桀突然怒喝一声,那柄插在地上的心剑拔地而起,落在了他的手中。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直默立旁观的白夙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垂眸看着地面,声音里淬着冰,“真当我不存在么?”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剑气陡然自他体内迸发而出!那剑气无形无质,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同一道惊雷劈入厅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便响起两声闷响——兰月侯手中的长刀被震飞,连同叶啸鹰一起,两人竟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喉头一甜,鲜血当即呕出。
白夙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挣扎起身,眸光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湖。
“看来是我近些年太过温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头发寒,“让你们忘了,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叶啸鹰呕出一口血,视线因剧痛和震惊而有些模糊,却死死盯着白夙那道白色身影。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嗬嗬作响,眼底翻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会忘?怎么敢忘?
当年天启城外那一战,尸山血海间,这人一袭黑衣染血,手中长剑饮尽敌寇,仅凭一人一剑,便生生凿开一道血路。
那时候的白夙,哪里有半分如今的温和淡然?眼底只有杀伐与冷寂,走过来时,连风都带着血腥味,不是杀神,是什么?
兰月侯也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折扇早已不知所踪,华贵的金袍沾了血污,狼狈不堪。
他望着白夙平静无波的侧脸,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比叶啸鹰更清楚,这人当年在朝堂与江湖间游走,手腕何等狠厉,多少成名高手栽在他手里,连李长生都要让他三分。
这些年的沉寂,竟让他们忘了,猛虎大发慈悲的收爪,不代表没了獠牙。
“是本、不...是我等孟浪了。”兰月侯声音发颤,终于没了半分侯爷的体面,“白先生...息怒。”
叶啸鹰也咬紧牙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等...失察。”
周围的小辈们面面相觑,雷无桀挠了挠头,凑到萧瑟身边低声问,“阿夙以前...很吓人吗?”
萧瑟望着白夙的背影,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们只当白夙是他们面前那个温柔的阿夙,却忘了这人的过往,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白夙居高临下地站在两人面前,玄色衣袍垂落,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叶啸鹰和兰月侯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两具没有生气的物件。
“二位。”
两个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都能冻出裂痕。
他微微俯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两人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焚山煮海的戾气,“滚回去告诉萧若瑾,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好好等着。”
顿了顿,那双眼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杀意,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利刃割骨:
“等着——我去取他的狗命。”
最后几个字落下,叶啸鹰和兰月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
那不是威胁,不是恫吓,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在宣告一场必然降临的死亡。
两人再也撑不住,连滚带爬地向外挪去,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气派。
踉跄出了雷家堡大门,叶字营的士兵见主将如此狼狈,皆是大惊,却被兰月侯挥手喝止,连滚带爬地带着人仓皇离去。
厅内,白夙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杀意渐渐敛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