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属于天外天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躲了这么久。”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还不打算出来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清朗畅快的笑,如同玉石相击,脆亮悦耳。
“还是瞒不过你。”
一道身影自檐上翩然跃下,白色僧袍在风里扬起利落的弧度,脚下足尖轻点,不过几个起落,便已稳稳落在白夙面前。
无心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像是藏了整片星空,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得意,“我回来了。”
白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方才那抹轻笑又重新漫上唇角,指尖轻轻落在无心的光头上,触感温润光滑,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
“回来就好。”他望着无心眼底跳动的笑意,那声感叹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仿佛落定了千钧心事。
无心被他这一下摸得愣了愣,随后笑得更欢,往他身边又凑近了些,仰头看他时,眼底的光比星子还要亮,“嗯。”
.......
英雄宴结束一日后。
雷家堡的清晨总带着些挥之不去的沉郁。英雄宴的硝烟虽已散尽,血腥味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正厅内,梁柱上的裂痕还没来得及修补,地上的血迹被草草擦拭过,留下些暗沉的印记,衬得满室人都没什么精神。
雷轰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劲装,往日里张扬的气焰敛去了大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悲戚。
他刚接过雷千虎留下的令牌,指尖还残留着兄长余温散尽的凉意。
厅角,白夙独自临窗坐着,手里捧着盏热茶,水汽氤氲了他半张脸,看不真切神情。
他只是安静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凋敝的庭院里,仿佛周遭的低气压都与他无关,只那偶尔轻晃的茶盏。
萧瑟挨着他坐下,面色从容的喝着茶,他正听着雷无桀念叨昨晚清点伤患的事。
雷无桀此刻没了半分跳脱,安安静静的坐在白夙的右侧,跟无心和唐莲说着什么。
萧瑟刚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略显慌张的通报。
雷轰讯问的目光看着那守卫,“发生了何事?”
“突然,突然有大批的官兵围住了雷家堡!”那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官兵?官兵为什么会来?雷云鹤师伯呢?”雷无桀疑惑道。
“代掌门,代掌门他正和天痕总管在后庭议事,已经派人去唤了。”
“但是那些官兵气势汹汹的,感觉随时都会破门而入!”那人焦急道。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雷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萧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白夙。
白夙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厅门方向,淡淡道:“叶字营的人,倒是比预想中来得早了些。”
白夙话音刚落,身形已如一道轻烟掠出厅外,白色衣袂在晨光里划出利落的弧线,不过瞬息便落在雷家堡的大门前。
“阿夙等等我们!”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提气追了上去,红衣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像团不甘沉寂的小火苗。
萧瑟无奈地摇摇头,撑着扶手站起身,唐莲和无心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三人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出去。
雷家堡外,叶啸鹰一身银甲,立于一众披坚执锐的叶字营士兵前,身姿挺拔如松。
见白夙骤然出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抱拳颔首,“白先生。”
白夙没应声,只淡淡看着他身后那列整齐肃穆的队伍,目光扫过士兵们手中的长枪,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这时雷无桀几人也赶到了,雷无桀喘着气,瞪着叶啸鹰,“你带这么多人来雷家堡,想干什么?”
叶啸鹰看向他们,目光在萧瑟脸上停顿片刻,沉声道:“在下此来,一是为探望叶某的女儿若依,二是,有要事和...”
叶啸鹰的话音刚起,白夙已抬手轻轻一扬,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多余的话不必说。”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既来了,便进来吧。”
说罢,白夙率先走进雷家堡,白色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双眸子依旧沉静无波。
叶啸鹰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但他毕竟是久历沙场的老将,转瞬便恢复了镇定,对着身后的叶字营挥了挥手,“在此等候。”
随后,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跟着白夙踏入雷家堡,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内尚未清理干净的狼藉,最终落在白夙挺直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雷无桀撇撇嘴,跟在后面嘟囔,“搞得这么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仗呢。”
萧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与唐莲一同跟上,目光在白夙和叶啸鹰之间转了转,若有所思。
“爹!”一个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一身绿衫从雷云鹤身边飘过,跑到叶啸鹰身旁抱着他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
就在叶啸鹰踏入雷家堡的瞬间,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守卫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侧身放行,一道金衣身影随即映入众人眼帘。
那男子身着绣着暗纹的金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从容,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肤色白皙,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时,最终落在萧瑟身上,微微颔首。
“看来我来得还算巧。”他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听闻雷家堡近日不太平,本王特来看看热闹,顺便...拜访一位故人。”
雷无桀皱起眉,打量着这凭空出现的金衣人,总觉得对方身上那股张扬的气质有些刺眼。
萧瑟却眸光微动,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来者身上的龙涎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白夙转头看了兰月侯一眼,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既然来了,便一同进去吧。”
说罢,率先朝着正厅走去,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
兰月侯轻笑一声,跟上白夙的脚步,路过萧瑟身边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楚河,别来无恙?”
“侯爷,没想到在这里相见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雷无桀和兰月侯同时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