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知意袒露心声后，南衡便再未让他做过选择，只是让他好好练剑，对他好似也更温柔了一些。
山风穿过竹林，带着清冽的草木气，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沈知意握着那柄比他还高半头的铁剑，站在青石坪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虽然沈知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用心，可他觉得既然说要做，定要做的完美，所以他一改往日作风，一心一意的练剑，但偶尔也会抱怨或向南衡要求休息一下，可绝不会因此偷懒或耍懒说不学了 ，就连明月看了都觉得惊奇。
南衡说，剑是死物，人是活的，要让剑“活”起来，先得让自己的身子“沉”下去。
于是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沉腰，坠肩，双臂稳稳地将剑平举于胸前。这是“立剑式”，看似最简单，却要一站两个时辰。起初他总是朝南衡撒娇要求休息一会，南衡也总是不肯，虽然说南衡是比以前温柔了一点，但也不会因此懈怠，沈知意觉得手臂酸麻如蚁噬，双腿抖得像筛子，好几次剑都脱手砸在地上，可每次都引来南衡一声冷淡的“再来”。
三个月后，沈知意的“立剑式”能在山风中纹丝不动，汗水浸透了浅蓝的衣衫，他却仿佛未觉，目光落在剑尖那一点寒芒上，心出奇地静。
“剑者，心之刃也。”南衡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今日教你‘劈’。”
南衡身形清瘦，握着一柄木剑，随手一挥，却带起一股凌厉的风声。“劈，非蛮力，乃腰马合一，气沉丹田，由脚至腿，由腿至腰，由腰贯臂，最终集于剑尖，如惊雷落地，干脆利落。”
说罢，木剑斜斜下劈，精准地斩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坚硬的青石竟从中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
给沈知意看得目瞪口呆，一连好几天都在南衡耳边念叨，南衡也不嫌烦，只是默默的听着。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坪上多了挥剑的风声。沈知意一遍遍练习着“劈”，起初剑刃总是偏斜，要么劈空，要么只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手腕震得发麻，虎口渗出血丝，他就用布草草缠上，继续练。
南衡从不指点细节，只在他力竭时递上一壶水，淡淡道：“用心。”
用心？沈知意不明白。他只知道，手臂越来越稳，挥剑的轨迹越来越直，劈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笃笃”变成了“咚咚”，再后来，也能偶尔听到一声轻微的“咔”。
那天暴雨倾盆，沈知意依旧在坪上练剑。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却觉得心中一片清明。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能感受到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筋骨流淌，最终凝聚在剑尖，带着破开雨幕的决绝。
“好！”
南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赞许。沈知意抬头，只见南衡站在廊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这一剑，有了‘意’。”
沈知意收剑，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厚茧，虎口处的疤痕层层叠叠，此刻却稳如磐石。他好像有点懂了，所谓“用心”，不是苦思冥想，而是让身体记住每一次发力的感觉，让心与剑、与力融为一体。
他跳到南衡面前开始耍流氓，南衡也见怪不怪，也总会应一两句，这也能让沈知意开心上一两天，练剑时又多了几分认真。
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金辉，照亮了青石坪上那道被他劈开的新裂痕。沈知意握着剑，轻轻拂去剑身上的水珠，冷冽的金属光泽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练剑的路，就像这无尽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头，而他，才刚刚踏入那片深处。青锋在握，心之所向，便是前路。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