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盯着手里的产检单，纸张边缘被海浪打湿，墨迹晕染得更开了。林雪和王医生的身影消失在舱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某种诅咒的投影。

“走。”张建军拽着我往甲板另一头去，他的手很紧，指节硌得我手腕生疼。

我踉跄着跟上去，脚底是湿滑的甲板。海浪拍打着船身，像在敲丧钟。

“等等！”我突然停下脚步，“林雪……”

张建军也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她会活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发颤，“王医生手里有注射器，那蓝色液体……”

“我知道。”张建军低声道，喉结动了动，“那是‘替身药’。”

我怔住。

“当年我妹妹……就是被这个害死的。”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怒意，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他在筒子楼里对我说过的话：“你不是第一个被他们毁掉的人。”

“林雪……她也是……”我艰难地开口。

“她是最后一个。”张建军打断我，声音冷得像刀，“赵厂长已经死了，王医生活不过今晚。”

我盯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坚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甲板尽头，货轮的桅杆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张建军解开缆绳，货轮缓缓离港。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漆黑的舱口。

“别看了。”张建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正攀着桅杆往上爬，安全绳在腰间晃荡。

我刚要抬手抓住绳索，口袋里的千纸鹤硌得掌心发疼。那个烧灼的洞眼像是某种诅咒，在皮肤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我低头看着它，思绪翻涌。

高考那天捡到的纸鹤，不知何时多出这个伤痕，仿佛在预示我这一生都逃不开的命运轮回。

“抓紧绳索。”张建军在上面喊。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抓绳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

林雪从舱口冲了出来，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那是假的！”她嘶声喊道，“所有报告都是假的！”

张建军从桅杆滑下，动作利落。他一把抓住林雪的腰，把她拽离舱口。纸袋甩出去撞在栏杆上，里面的产检单再次纷纷扬扬洒落。

我冲过去接住一张。

墨迹洇透纸背，在“女”字上戳出个洞。这和我重生那天看到的检查单一模一样。

“你才是赵厂长的女儿。”我喃喃道。

记忆里母亲说过的话突然变得可疑。那场车祸后的腹部疼痛，她说那是阑尾炎……

林雪挣扎着要扑过来，被张建军死死按住。

“你以为当年为什么选中你？”她咬牙切齿，“因为你根本不是林慧！”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林雪才是真正的林慧！”王医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同时回头。

他站在舱口，手里还握着那支注射器，幽蓝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都得死。”他喘着气，目光阴冷，“当年的事不能曝光……”

张建军把我推开，注射器擦过我脸颊扎在铁壁上。蓝色液体滴落在产检单上，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林雪趁机挣脱束缚，扑向散落的产检单。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纸张，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

“你们以为这是证据？”她指着日期，声音里带着嘲讽，“看看时间！”

我这才发现所有报告都是同一天——1987年5月20日。正是我重生的那天。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高考放榜那天的车祸，昏迷三天醒来后的腹部疼痛，母亲说那是阑尾炎……

“所以……”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雪才是真正的林慧！”王医生狞叫，“她是替身，永远都是替身！”

林雪的脸色煞白。她踉跄着后退，踩到散落的产检单。泛黄的纸张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无数低声诉说的亡魂。

货轮鸣响汽笛。张建军拽着我往甲板跑，身后传来打斗声。林雪和王医生的身影在舱门口纠缠，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产检单，突然明白了一切——三十年前那个雨夜，不只是我重生的日子，更是两个命运交错的时刻。

“林雪……”我喃喃道。

“她会活下去。”张建军的声音混着海风，“这一次，所有人都该活成自己。”

货轮驶入茫茫大海，身后是沉睡在雨幕中的城市。我知道这场追逐不会就此结束，但至少此刻，咸涩的海风正吹散所有阴霾，带来新世界的气息。

我站在船尾，望着逐渐模糊的海岸线。口袋里的千纸鹤沾着雨水，那个烧灼的洞眼越发明显。高考那天捡到的纸鹤，不知何时多出这个伤痕，仿佛在预示我这一生都逃不开的命运轮回。

暗流在海底涌动。远处的云层低垂，像是要把整片大海吞没。

张建军靠在桅杆边，擦了了嘴角的血。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海平面尽头。那里，有一丝微弱的光。

也许，是黎明。

货轮继续前行，海风裹挟着咸腥扑在脸上。我握紧手中的产检单，指尖微微发颤。

林雪说的每一句话，王医生喊出的每一个真相，都在我脑海中回响。

我不是林慧。

我是谁？

我低头看着纸上的“女”字，那个破洞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如果我不是林慧，那我又是谁？

张建军突然开口：“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没有否认。

“你不是林慧。”他说，“但你也不是别人。”

“可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终于问出口，“我为什么会重生？”

张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

我摇头。

“她也是替身。”他说，“赵厂长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把她当作实验品。那支注射器里的‘替身药’，就是从她身上提炼出来的。”

我心头一震。

“你呢？”他看着我，“你怎么解释你的重生？”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有些人，生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张建军的声音低沉，“但也有人，是这个世界强行把他们塞进来，然后又想一脚踢开。”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被塞进来的那个。”

他点头。

“你不是林慧，你也不是别人。你只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存在。”

我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建军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柔软。

“你现在，是自由的。”

我愣住了。

“自由？”

“对。”他说，“你不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再是谁的工具。你只是你自己。”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产检单，眼泪不知不觉滑落。

“那你呢？”我抬起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建军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我欠你一个道歉。”

“什么？”

“前世。”他说，“我背叛了你。”

我怔住。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他继续道，“但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

海风吹得更急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笑了，“现在我要确保你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我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那一刻，我感觉胸口的裂痕慢慢合拢。

货轮继续前行，海风依旧咸涩，但这次，我闻到了一丝清新的味道。

像是新世界的气息。

\[未完待续\]货轮在浪尖颠簸。我扶着桅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林雪的血在甲板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被月光映出诡异的光泽。

张建军突然拽着我趴下。头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注射器扎进桅杆，蓝色液体滴落处腾起白烟。

"跑！"他低吼。

我们翻身跃过栏杆，海水刺骨。货轮继续向前，留下我们在漆黑的海面起伏。远处传来汽笛声，像是催命符。

我呛了口水，咸腥涌进口腔。张建军抓住我衣领往上游。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划水的动作精准有力。

"那边！"他指着百米开外的礁石群。

我这才看清，暗礁间藏着一艘橡皮艇。发动机熄着火，缆绳还系在岩石上。

身后传来引擎轰鸣。王医生开着快艇冲出港口，探照灯在海面扫射。蓝色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反射出妖异的光。

张建军突然松开我，沉入水底。我惊慌地扑腾，却见他从水下托住我的腰，把我推向礁石。

我抓住缆绳往上爬。冰冷的铁索硌得掌心生疼，手指几乎冻僵。橡皮艇就在眼前，钥匙居然插在锁孔上。

水面炸开气泡。张建军冒出来，嘴唇发紫，却把一个铁盒塞给我。他回头看了眼逼近的快艇，声音沙哑："走。"

"你呢？"

"我引开他们。"

他转身又要潜入水中，我死死拽住他衣角。探照灯扫过来，我看见他脖子上有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正顺着锁骨往下淌。

"那是什么？"我盯着他手腕内侧。

张建军低头看去，脸色骤变。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和我千纸鹤上一模一样的印记，焦黑的洞眼正在渗血。

王医生的快艇已经逼近。他举起注射器，月光下能看到里面装着半管蓝色液体，半管暗红血液。

"融合开始了。"他狞笑着，"你们逃不掉的。"

张建军突然把我推进橡皮艇。发动机轰然启动的瞬间，他纵身跃入海中。

我在颠簸中回头。三道身影在海面纠缠，水花四溅。王医生的注射器几次擦过张建军身边，都被他险险避开。

直到一个巨浪打来。

我看到蓝色液体溅起，在空中凝成诡异的弧线。张建军的身影消失在浪花里，再没浮上来。

橡皮艇冲出礁石群。我攥紧铁盒，里面装着那些泛黄的产检单。它们被我的体温烘烤，墨迹正在缓慢爬行，像有生命般扭曲变形。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盯着铁盒上的锈斑，忽然想起昨夜林雪最后的表情——她看着王医生的眼神，不像恐惧，更像是解脱。

发动机油箱见底时，我看到了岸边的信号塔。手机居然有信号，我颤抖着手指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忙音，接着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又试了两次，都是同样结果。我把手机贴在额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母亲说过我昏迷三天后醒来，但高考是在星期二，放榜那天是周五。

而现在，是周一清晨。

我猛地翻开铁盒。产检单上的日期开始流动，像融化的蜡，最终定格在1987年5月24日——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

海风骤然变冷。我看到岸边停着一辆熟悉的红色自行车，车筐里躺着个牛皮纸袋。潮水正在上涨，它却纹丝不动，仿佛在那里等了三十年。

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