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爆了

\[正文内容\]

我攥着清华大学的通知书，指节发白。

筒子楼外的蝉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老鸹，在盛夏的午后聒噪个没完。

"林慧！"

张建军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带着一丝我不曾听过的慌乱。

我脚步没停，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响。二楼王婶家飘来剁排骨的钝响，混着她训斥小孙子的声音："让你别碰那油瓶！"

"你给我站住！"他追上来，一把扯住我胳膊。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搬砖留下的茧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猛地甩开他，转身时撞在他胸口。他的确良衬衫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混合着汗味和香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仰头看着他。

十八岁的张建军面容清俊，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双眼睛——那双从前总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疯了是不是？"他咬牙切齿地说，"清华的通知书你拿在手里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能去上学？就凭你家那点条件......"

"怎么？"我冷笑打断他，"张班长是怕我去了清华，没人替你洗衣服缝扣子了？还是怕我去了清华，赵雅雯没机会天天往你家送鸡汤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往前迈了一步，逼得他后退半步。我们之间只剩下一掌的距离，我能看见他脖子上跳动的青筋，"去年冬天谁替你补的棉袄？前年暑假谁给你抄的笔记？高考前夜是谁熬红了眼给你包饺子？"

他喉结滚动："这些......"

"这些你都记得，对不对？"我盯着他眼睛，"可你记得更清楚的是，赵雅雯爸爸是厂长，能给你安排工作，能让我爸从食堂下岗。"

"不是这样的！"他急促地反驳，但声音里没了底气。

"那是什么样的？"我逼近一步，"你说啊！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录取通知书会出现在赵雅雯的帆布包里？为什么你要帮我写这份假的帮困申请？"

他沉默了。

楼道里飘来隔壁李阿姨晾晒棉被的拍打声，一声一声，像在敲着我们的沉默。

突然，他伸手想抢我手里的通知书。我早有防备，迅速往后一闪。他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墙上。趁这个空档，我转身就要往下跑。

手腕却被牢牢钳住了。

"松手！"我怒吼。

"不松。"他的声音低哑，"除非你说清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愣住了。这个回答太反常了。从前的张建军即便做错了事，也会理直气壮地狡辩，从不会这样直接承认自己有错。

"什么意思？"我警惕地问。

他松开手，却没有离开。月光从楼梯口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没有血色。

"你以为这事只是赵雅雯搞的鬼？"他苦笑着摇头，"告诉你吧，你爸早就同意了。就冲着厂里那个正式工的名额......"

"放屁！"我打断他，"我爸妈怎么可能......"

"不信？"他冷笑一声，"那你问问他们，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赵厂长家吃饭？为什么今早你妈特意换了新旗袍？"

我浑身发冷。

不可能的。我爸妈都是老实人，我妈最看不惯那些巴结领导的人。可转念一想，前世我确实是在填报志愿那天，看见我妈穿着新旗袍从赵厂长家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狐疑地看着他。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他靠在墙上，声音低沉，"你以为我真愿意帮你写假证明？我也不想抢你的通知书。可我妹妹......你知道吗，她先天性心脏病，每个月都要去省城看病。赵厂长说只要我......"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偷别人的人生？"我的声音发颤。

"我没想过要偷。"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我只是想救我妹妹。林慧，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每天看着至亲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忽然想起前世女儿的话："妈你这辈子就是个文盲......"

原来早在那时，他们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你妹妹的心脏病，后来治好了吗？"我突兀地问。

"嗯？"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治好了，三年前做的手术......"

"那就是说，你已经完成了任务。"我打断他，"现在轮到我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林慧，你别......"

我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身后传来他追来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被楼下传来的喧闹声淹没。

"让让！让让！"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抬着电冰箱挤进楼道，差点撞到我身上。

我趁机钻过人群，一口气跑出筒子楼。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头顶，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站在梧桐树荫下，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通知书。纸张边缘还带着火漆封印的痕迹，那是前世我永远没能撕开的禁锢。

"喂！"

身后传来喊声。

我回头，看见张建军气喘吁吁地跑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你想去哪儿？"他问。

"去找我爸妈。"我冷冷地说。

他脸色变了："现在？"

"对，现在。"

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抓住我的手腕，这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你确定要现在去吗？"

我盯着他："有什么问题？"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我陪你去。"

"不需要。"

"需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有些话，让他们当着你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狐疑地看着他。这个反常的张建军让我感到不安。从前的他只会一味否认，从不会主动承认什么。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把过往的一切都拖出来暴晒。

筒子楼外的蝉鸣依旧，仿佛三十年的光阴从未流逝。而这一次，我要亲手改写属于我的人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