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东西,来换?”
李莲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在他即将沉入那无尽的黑暗与绝望的深海之底时,那个,把他一脚踹下水的“罪魁祸首”,却又慢悠悠地从船上,扔下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救生圈?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脑子里,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折,而发出了一阵,“嗡嗡”的悲鸣。
被封印的内力。
可以,拿回来?
这个认知,像是一颗微弱的火星,落在了他那片早已,只剩下一片死灰的心田之上。
瞬间,便引燃了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名为“渴望”的枯草!
是啊。
谁,不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谁,不想,重新,站在那一览众山小的云端之巅?
哪怕,他嘴上说着想当个废人。
可当,那扇门,真的在他面前重新,打开一道缝隙时。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属于“剑神李相夷”的骄傲与本能!
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唤醒了!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
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眸子里,也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彩。
这就对了。
看着他这副被成功“吊”起胃口来的样子,阿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浅笑。
不怕,你又臭又硬。
就怕,你无欲无求。
只要你还有想要的东西,那么游戏的主动权,就永远掌握在我的手里。
阿满直起身,缓缓地踱步到了,那扇,被她新换上的雕花木窗旁。
她推开窗。
窗外,那被她亲手改造过的湖景桃林,莲叶田田,美得不似人间。
一阵,带着桃花与莲香的清风,拂面而来,吹起了她鬓角的一缕青丝。
她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李莲花,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一桩,再也普通不过的生意的语气,开口道:
“我的规矩,很简单。”
“我,不喜欢,养闲人。”
“你住我的地方,吃我的东西,现在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那么,作为交换,你自然,也需要,为我,做一些事情。”
“每完成,一件我交代的事情,我,就可以,考虑,帮你解开嗯,半成的内力封印。”
她故意,把“半成”两个字,说得很轻。
却又足以,让李莲花,听得清清楚楚。
“半半成?!”
果然,李莲花,一听,就急了!
八成内力!
一次,才解半成!
那岂不是说!
他得给这个,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女人当牛做马,整整十六次?!
这。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压榨!
是,丧心病狂的剥削!
然而。
对于他的愤懑与不平,阿满,却是,连,头都懒得回。
她只是,用一种更加,平淡,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做。”
“继续像现在这样,当一个身体康健,吃喝不愁,有手有脚,却连,三流角色,都打不过的‘李大高手’。”
“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却偏偏,那么的有效!
李莲花,瞬间,就没脾气了。
他那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气,被人家,这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就给掐灭了。
是啊。
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甚至,连鱼肉,都算不上。
他现在最多,就是砧板上那条,被人家,随意拿捏的可怜小咸鱼。
李莲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憋屈,与,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愤怒与挣扎。
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我知道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你要我,做什么?”
无论,刀山火海。
无论,龙潭虎穴。
只要,能拿回内力!
就算是,去刺杀,当今皇帝,他也认了!
“很好。”
阿满,终于,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是,和蔼可亲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落在李莲花的眼里,却比,魔鬼的微笑,还要,令人心悸。
“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很简单。”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了,窗外,那一望无际,美得令人心醉的莲塘。
“看到,那些莲藕了吗?”
“看到了”李莲花,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
阿满的笑容,愈发,灿烂。
“去,把它们,都给我,挖出来。”
李莲花:“???”
他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挖。
挖莲藕?!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1
挖莲藕?这要求也太坑了吧
可能是,让他去,闯某个,戒备森严的魔教总坛!
可能是,让他去,盗取某个,皇室大内的稀世珍宝!
甚至,可能是,让他去,完成某个,他根本,就无法完成的死亡任务!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神秘莫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女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疗伤,又是换房,又是封印他武功的。
最终,交给他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去做的第一件“大事”!
竟然,是!
去,当个,挖藕的农夫?!
这算什么?!
羞辱?
还是,恶趣味?!
李莲花,彻底,不会了。
他的CPU,在这一刻,烧得几乎要冒烟了!
“怎么?”
阿满,看着他那副风中凌乱,三观尽碎的呆滞表情,明知故问地挑了挑眉。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做不到?”
“不不是”
李莲花,艰难地开口,试图,为自己那几乎已经,荡然无存的剑神尊严,辩解一句。
“我只是只是觉得”
“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让他李相夷,去挖藕?
传出去,整个武林的脸,都要被他给丢尽了!
“哦?”
“大材小用?”
阿满,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李莲花,脊背发凉的“原来你还记着自己是个‘才’”的揶揄。
“李大高手,”她缓缓,开口。
“友情,提示你一句。”
“这片莲塘,看着不大。”
“但,用的都是,我那个世界的‘灵种’。”
“别说,是你现在的这点,三脚猫功夫了。”
“就算,是你全盛时期,想从那堪比,玄铁的淤泥里,完整地挖出一根莲藕来”
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去吧。”
“天黑之前若是,挖不满,这一筐。”
她纤手,一指。
不远处的墙角,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竹筐。
“那么”
“今天的晚饭,你就,不用吃了。”
说完。
阿满,便不再,理会,那早已,被她一连串的“降维打击”,给轰得外焦里嫩的李莲花。
她转身,袅袅娜娜地就朝着二楼的某个房间,走去。
独留,李莲花一人。
面对着一屋子的崭新家具,一筐,空空如也的巨大竹筐,以及,窗外那风景秀丽,却又仿佛,隐藏着无尽恶意的。
世外桃源。
李莲花,在原地足足,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精彩至极。
最终。
所有的不甘,愤怒,屈辱。
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悲愤的认命般的长叹。
“唉”
他认命地卷起了袖子。
咬着后槽牙,走出了,这栋,焕然一新的“莲花楼”。
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死亡莲塘,走去。
不就是,挖藕吗!
我挖!
我挖还不行吗!!!
李相夷的尊严,可以不要!
但,晚饭。
一定,要吃!!!
就在李莲花,重新,“就业”,开启了,自己悲催的“挖藕生涯”之时。
距离,这片,被阿满,以大法力,彻底,隔绝起来的世外桃源,约莫,十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个身着锦衣,手持长剑,满脸,都写着“本少爷不好惹”的英俊少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奇怪”
方多病,挠了挠头一脸的疑惑。
“地图上,明明标着这里,有一条河的啊!”
“怎么,绕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看到?”
他乃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公子,同时,也是,天机山庄的少庄主,更是,百川院的刑探!
这一次,他来这偏僻的江南小镇,就是为了,追查一桩,与多年前金鸳盟,有关的旧案。
更重要的是!
他得到消息!
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说中的神医,“李莲花”!
前几天,就驾着他那艘,标志性的破楼船,出现在了,这附近的水域!
方多病,此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私人目的。
他要找,李莲花!
他想拜,李相夷,为师!
可李相夷,早已,失踪十年,生死不明。
而这个,自称,叫“李莲花”的所谓神医,所用的那些,所谓的“独门疗法”,与,传说中李相夷的门派,“四顾门”,有着千丝万缕的神秘关联!
所以,方多病,几乎可以断定!
这个李莲花,就算,不是李相夷本人!
也一定,是他最亲近的师门传人!
只要,找到了他就一定,能找到,关于,李相夷的线索!
可现在。
人没找到。
连,河,都他娘的不见了?!
就在方多病,急得抓耳挠腮,准备,找个本地人问问路的时候。
忽然!
他脚边,那只,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血统名贵的“哮天犬”,毫无征兆地支棱起了耳朵!
它对着不远处,那片明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迷蒙雾气的方向!
猛地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又惊疑不定的。
“汪!汪!汪!!!”
那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好奇,以及,一丝仿佛,是,闻到了。
同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