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原来最狠的沙雕,是把自己笑成传说
一个早已被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刻意遗忘的标记。
渊,深渊的渊。
那曾是合欢宗处理所有“不洁”之物的禁地,堆放着失败的法器、失控的弟子遗物,以及……那些被历史抹去的、见不得光的卷宗。
柳如烟的血,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她神魂剧痛。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捏碎了林凡在“休假”前塞给她的那枚宗主临时权限玉符,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宗门最深处的秘阁——忘情渊。
这里尘封已久,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怨念混合的霉味。
她无视了那些盘踞在角落里的阴影,径直走向档案阁的尽头,那里存放着创派初期、尚未被美化过的原始记录。
凭借着袖口上那朵合欢花标记的模糊记忆,她在一个布满蛛网的木箱底部,翻出了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残卷。
卷宗的边缘已经碳化,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唯有最中央的一行,是用朱砂混着心头血写就,历经千年依旧猩红刺目。
“癸亥年,采情髓九万三千六百枚,炼镇魂灯芯,殉者名录附后。”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一行行细小的名字,最终停在了名单的最顶端。
三个字,如同三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她的灵魂。
柳含香。
她失散多年的姐姐。
在姐姐的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其情至纯,泣而不怨,最宜封印大劫之源。”
泣而不怨……
柳如烟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为何自己天生媚骨,却始终无法真正爱上任何人;明白为何她的每一次动情,都如同隔靴搔痒,浮于表面。
她的七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
它们是被人为割裂过的残片,最纯粹、最温柔的那一部分,早在她出生之前,就随着姐姐的牺牲,被一同抽走,炼成了所谓的“镇魂灯芯”。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修行天赋,不过是建立在一片情感荒漠上的海市蜃楼。
与此同时,议事殿内,秦月儿正面临着截然不同的困境。
那股干扰青铜灯的频率,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它并非用蛮力对抗,而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逻辑在“沟通”。
它在吸收所有试图破解它的神念,并将其转化为更强的防御。
“赎罪档案不可强封,唯愿者能解。”
这句提示在秦月儿的识海中反复回响。
愿者……什么愿者?
是自愿赎罪的人吗?
不,不对。
秦月儿的她想起了玄机子窃取的情绪,想起了柳如烟姐姐被献祭的命运。
这不是赎罪,这是献祭,是牺牲。
这种编码逻辑,不是写给破解者的,而是写给“同类”的。
唯有经历过同等痛苦与绝望的灵魂,才能与之共鸣,才能被它识别为“自己人”。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将自己的灵识端口与青铜灯的核心数据库强行对接,没有设置任何防火墙,然后,她调出了自己灵魂深处那段被封印的记忆档案——全族在小世界崩塌中被抹除的那个瞬间。
无尽的黑暗,撕裂的恐慌,被世界遗弃的彻骨冰冷……当那股绝望的情绪洪流毫无保留地灌入青竹灯的瞬间,原本明亮的灯焰骤然转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干扰频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纯粹怨念构成的黑色古字,缓缓浮现在秦月儿眼前:
“我们不是失败了……是我们被选中遗忘。”
下一秒,一个血红色的坐标在黑色的光幕上疯狂闪烁,指向三界边缘一处早已被废弃的星域——无灵荒原。
北荒,归墟之地,轮回井旁。
苏寒霜的剑握在手中,剑尖却在微微颤抖。
那漫天善意流光带来的片刻温暖,并未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在她面前,古井的井水正泛着一圈圈诡异的血色波纹,一道熟悉得让她心痛的身影,正从水雾中缓缓走出。
白衣胜雪,眉眼温润,正是当年劝她放弃无情道,最终却因执念走火入魔的师兄。
他不言不语,只是用那双她曾逃避了数百年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你……也是幻象?”苏寒霜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终于开口,声音飘渺如烟:“我不是来复仇的……我是来问你,这些年,你有没有一刻,想过回头?”
“回头?”苏寒霜像是被刺中了痛处,厉声反问,“回哪里去!你死了,道也断了!我除了往前走,还能回哪里去!”
话音未落,师兄温润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悲悯的苦笑,随即整个身形轰然碎裂。
但那并非消散,而是炸成了成千上万个扭曲哭喊的灵魂碎片,每一个碎片中,都映出一张绝望而愤怒的面孔。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控诉着,而那些面孔,苏寒霜都认得。
他们全都是这些年来,因为触犯天条,被她这位铁面无私的“情心剑主”,亲手斩断尘缘,打入轮回井的生灵。
她的公正,她的严明,原来,是用无数人的不甘与执念铺就的。
就在三位女主各自陷入灵魂拷问的至暗时刻,合欢宗最偏僻的药园深处。
那个袖口绣着褪色合欢花的佝偻老仆,停下了手中的锄头。
他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盏锈迹斑斑的青铜小灯,又摸出一颗早已干涸、却依旧晶莹的泪晶,小心地放入灯芯的位置。
“嗡”的一声轻响,灯火微闪,映出的却不是烛光,而是一幕流动的光影。
光影中,一个穿着杂役服的年轻身影,正蹲在角落里,一边狠狠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这破宗门,一天到晚就知道内卷双修,能不能搞点员工关怀啊?心理健康懂不懂?再这么下去,不是憋疯就是变态……”
正是刚刚穿越而来,还未闯出任何名堂的林凡。
老仆看着光影中的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你说过……要让每个被当成燃料的人,都变成光。”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小灯骤然大放光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流光,撕裂夜幕,与万里之外、悬于合欢宗上空的巨大青铜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刹那间,整片夜空都被点亮了。
亿万个曾在“你还记得我吗”那面墙上出现过的光点,同时在三界各处闪耀,最终汇聚于天穹之上,组成了七个巨大而温柔的字符:
“第九日,等你回家。”
紧接着,所有连接青铜灯的法器、玉简,同时弹出了冰冷的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核心意识源波动,欢乐修行宝鉴V2.0即将离线重组。倒计时开始。”
而远在无灵荒原的焦土之上,秦月儿刚刚锁定的那个血色坐标点,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一座由无数白骨与破碎残碑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正缓缓从地底升起。
祭坛的中央,孤零零地插着一把断裂的、伞骨已经生锈的旧伞——那是林凡穿越时,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现代物品。
此刻,它正随着荒原上的风沙,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刚刚还有人握着它,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
忘情渊内,柳如烟也被外界的惊天异象所震动。
她抬起头,透过秘阁的窄窗,看到了天空中那七个大字。
第九日……回家……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页写着姐姐名字的残卷。
冰冷的官方记录,轻飘飘的一句“泣而不怨”,便定义了一个鲜活生命的终结。
她忽然伸出颤抖的指尖,召来一簇心火,将这页残卷烧成了灰烬。
历史的记载是冰冷的,是为胜利者和当权者书写的。
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走向献祭深渊的路上,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留下的,真的只有这句冷酷的“适合封印”吗?
柳如烟将那捧滚烫的灰烬紧紧攥在手心,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她几乎干涸的情感之海中,疯狂地滋生出来。
她要知道真相,不是卷宗上的真相,而是属于柳含香的,独一无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