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生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易茯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傅柠朝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刚才被推搡时似乎撞到了气管。
危机解除!
易茯苓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仔细看向她的“任务目标”。
傅柠朝靠着墙壁,慢慢直起身。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刚才躲避时似乎蹭破了点皮。然后,她抬起了头。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易茯苓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下巴尖尖的,一张脸小巧得有些过分。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晴,标准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感激,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深藏在那冰冷之下、几乎被磨灭殆尽的警惕和审视。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易茯苓的脸,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探究和疏离。
易茯苓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这眼神太复杂了,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十一次轮回……
易茯苓瞬间理解了这眼神背后的重量。
她准备好的“你没事吧?”之类的关切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傅柠朝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垂下眼睑,什么都没说,扶着墙壁,有些吃力地想站稳,身体却晃了晃。
“哎!”易茯苓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
傅柠朝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旁边一缩,避开了易茯苓的手。
动作幅度太大,加上本就虚弱,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小心!”易茯苓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傅柠朝彻底倒地前,险险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冰凉。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皂角的清苦味道钻入易茯苓的鼻腔。
傅柠朝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长长的睫毛紧闭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易茯苓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刚才跑的,一半是紧张的。
她左右看了看,这破巷子显然不是久留之地。027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处于短暂晕厥状态。建议:送往最近医疗点——该校医务室。”
对,医务室!
易茯苓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傅柠朝背了起来。
女孩真的很轻,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易茯苓迈开步子,尽量平稳地朝027指示的医务室方向走去。
她能感觉到傅柠朝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温的,痒痒的。
快到医务室门口时,易茯苓感觉傅柠朝似乎动了一下。
她不敢停,加快脚步,一鼓作气冲进那间小小的、飘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医生!快看看她!她在巷子里晕倒了!”易茯苓喘着气,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女孩放到唯一的一张空病床上。
校医是个中年阿姨,闻声赶紧过来查看。
趁着校医检查的功夫,易茯苓才松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平复呼吸。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刚才的动作,束得高高的马尾辫有些松散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发间滑落,“叮”的一声轻响,掉在了傅柠朝躺着的病床旁边。
是一枚小巧的银色蝴蝶发卡。
做工很精致,是她随手从易家衣帽间里拿的装饰品之一。
易茯苓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
就在这时,床上的傅柠朝似乎被校医的动作弄醒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眉头痛苦地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正好碰到了掉在床边的那枚冰凉的发卡。
易茯苓伸到一半的手顿住了。
027的提示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宿主身份不宜暴露。建议:匿名状态,即刻离开。”
易茯苓看了看床上那个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又看了看她无意识中碰触到的发卡。
她咬了咬唇,最终直起身,没去捡那枚发卡。
“医生,她…麻烦您照顾一下了。”易茯苓对校医说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不想惊扰到刚醒的人。
“哎,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校医阿姨抬头想问她。
易茯苓没回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眉头紧锁、似乎又要陷入昏睡的傅柠朝,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务室,快步融入了旧校区午后嘈杂的人流里。
病床上,傅柠朝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似乎想用力睁开,却只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只捕捉到一个高挑的、穿着浅色卫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与此同时,她冰凉的手指间,却清晰地攥住了一个坚硬、微凉、带着点金属棱角的物体。那触感异常清晰,仿佛黑暗混沌中抓住的唯一一点实在的东西。
她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