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片混沌中浮沉,意识逐渐清晰时,鼻腔里涌入一股混杂着檀木、铜锈与汗味的奇特气息。睁眼望去,斑驳的日光透过破旧的帆布顶棚洒落,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嘈杂。青花瓷瓶、青铜鼎器、泛黄古籍在简易摊位上杂乱摆放,穿堂风卷起地面的碎纸屑,我这才惊觉——自己竟置身于传说中的潘家园旧货市场。
"您瞧瞧这块和田玉,包浆温润,绝对是乾隆年间的物件!"不远处的摊位前,一个油头粉面的小贩正攥着块暗青色玉牌,殷勤地向顾客推销。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哟呵,小李子,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精进了?这玉牌做旧的酸味儿都快把人呛死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敦实的胖子斜倚在摊位旁,迷彩裤沾着泥点,洗得发白的T恤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手指夹着个青铜酒樽,在阳光下转了两圈,"底部做锈不均匀,纹饰间距对不上典籍记载,你当买家都是傻子?"被戳穿的小贩涨红了脸,骂骂咧咧地收摊走人。
胖子吐掉烟蒂,瞥见我盯着他手里的酒樽,咧嘴笑道:"小姑娘,也懂古玩?"不等我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这物件倒是真的,汉代的,不过磕碰太多,不值几个钱。"他随手把酒樽搁回摊位,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我叫王胖子,混潘家园的老油条,有眼力价的都喊我胖爷。"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领头的光头男攥着幅古画,恶狠狠地说:"吴邪!上次在鬼市你坏我好事,今天这《溪山行旅图》必须留下!"被称作吴邪的年轻人面色苍白,却死死护着画卷:"张秃子,这画是赝品,你拿它坑人良心不会痛?"
王胖子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抄起摊位上的工兵铲(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古玩市场),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他把铲子往地上重重一杵,金属撞击声惊得众人一颤,"这位小哥说画有问题,敢不敢让胖爷掌掌眼?"
光头男打量着王胖子的体型,冷笑一声:"就你?别是和这小子一伙的!"王胖子也不恼,伸手接过画卷,眯着眼对着阳光细看。他的手指在绢布上轻轻摩挲,突然扯出画卷边缘的线头,"看到没?这绢布用的是现代合成材料,油墨晕染方式也是近十年的新技法。"说着他猛地一抖画卷,背面赫然露出用荧光笔写的"仿真工艺品"字样。
围观群众哄笑起来,光头男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抢画。王胖子眼疾手快,用铲子挡住他的去路:"想动手?胖爷我在这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市场管理员的哨声由远及近,光头男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
"多谢这位大哥。"吴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伸手递过名片,"我叫吴邪,在西泠印社工作,今天多亏您仗义相助。"王胖子摆摆手,接过名片随意塞进口袋:"小事一桩!不过你小子也够愣的,潘家园水深得很,下次别一个人硬刚。"
两人并肩往市场外走,王胖子从裤兜里摸出两根火腿肠,分给吴邪一根:"垫垫肚子,我知道有家涮肉馆不错,一起?就当交个朋友。"吴邪有些犹豫,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婆婆妈妈的,胖爷我看人准,你骨子里透着股倔劲儿,和我年轻时一个德行。"
涮肉馆里热气蒸腾,铜锅炭火噼啪作响。王胖子夹起大片羊肉在滚烫的麻酱里一蘸,大快朵颐:"我听说老九门吴家出了个厉害的后人,原来就是你!"吴邪愣了愣,筷子差点掉进锅里:"您...您知道九门的事?"
王胖子灌了口二锅头,酒气混着羊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九门的故事,潘家园的老油条哪个没听过?不过现在九门没落,真正懂行的没几个了。"他压低声音,"你刚才辨认真假字画的手法,有点你爷爷吴老狗的风范。"
吴邪的眼神瞬间亮了:"您认识我爷爷?"王胖子笑而不语,又往锅里下了盘牛肚:"认识算不上,见过几面。当年吴老狗在潘家园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我还从他手里淘到过好物件。"他突然正色道,"不过我劝你,有些老本行,能不碰就别碰。"
吴邪沉默片刻,盯着翻滚的铜锅说:"我爷爷临终前,给我留了本笔记,里面记载着一些...特殊的地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觉得,有些真相,我必须弄清楚。"王胖子夹肉的动作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吴邪:"你该不会是想...下斗?"
涮肉馆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吴邪坚定地点点头,王胖子重重叹了口气:"得,我就知道今天不该多管闲事。不过话说回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胖爷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要是你真缺个帮手...记得喊我。"
离开涮肉馆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潘家园。王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这行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转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背影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要是决定了,明晚八点,老地方见!"
我站在街角,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温热。这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将携手踏入黑暗深处,在古墓的重重迷雾中,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而此刻,晚风轻拂,潘家园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仿佛在静静等待着,这场冒险的序章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