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站在实验楼的玻璃穹顶下,汗水已经浸透了校服衬衫的后背。月光被雾蒙蒙的玻璃滤成诡异的青灰色,张雨婷把最后一条荧光胶带粘在我背后时,手腕抖得像是发了癫痫。
"万一被教导主任抓到......"她声音里的颤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反复折射,手里剪刀咔嚓合拢的脆响几乎震碎我的耳膜。刘畅突然从背后按住我们俩的肩膀,右手夹着的红塔山在阴影里亮起一个橙红色光斑,烟灰簌簌落在铺满干枯银杏叶的台阶上。
"整幢实验楼周末都没通电,"他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煤核,"我们绕到备用配电室给闸门换个方向,三层以上的应急照明就全归我管。"烟头在青白石砖上捻出螺旋状焦痕,他仰头看那排悬在头顶的钢制天桥,喉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要玩就玩票大的。"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提议就是个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愚蠢决定。十五分钟前被我们强行接通的线路还在过载冒火星,地板上歪斜的投影像是被绞死的鬼影。我的运动鞋踩到一摊黏腻的深色液体时,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开始集体抽搐,蓝白色的电流像受惊的蜈蚣爬满整面东墙。
杨薇薇就是在这一刻坠下来的。
那团人影几乎贴着我的鼻尖砸在旋转楼梯拐角,我甚至看清了石膏吊顶崩裂时飞溅的碎屑嵌进她的人造皮草外套。但等我能重新聚焦视线时,她背后那个鲜红的姓名牌正在暖气管后摇曳,像面胜利的旗帜。
"三层到二层的通风口。"她龇着虎牙冲我笑,指甲上残余的黑色甲油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我后退的脚跟踢到了某种金属器皿,叮叮当当的声响顺着螺旋楼梯倾泻而下时,三米外的标本室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
那声音就像有人把整瓶硝化甘油灌进我的耳蜗。等耳鸣平复后,我发现自己正以半蹲姿势卡在生物实验室的防火门后面。隔着门板上椭圆形的观察窗,能看见张雨婷的帆布鞋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等等,为什么她背后干干净净的?
后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在我意识到那是双氧水试剂瓶的冰凉触感之前,许昊然带着消毒水味的气息已经喷在我发烫的耳垂上。"对不起啊玲玲,"他的拇指正在我名牌边缘游走,"但刘畅说最后活下来的人能进校史馆名人墙。"
我猛地拧腰撞向解剖台,金属托盘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青蛙标本直挺挺站起来又倒下。当啷一声,手术刀滑到防火门边沿的瞬间,窗外的闪电正好照亮角落里蜷缩的骨架模型。这该死的配电系统竟然还能启动雷暴模式?
后脖颈突然被钢筋般的手指扣住,许昊然的膝盖压在我后腰的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刽子手。我眼睁睁看着那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从标本柜后伸出来,杨薇薇的声音裹着冰碴子:"名牌给我,我告诉你怎么反杀刘畅。"
他掌心汗液的咸涩味道突然消失。我像条被甩上岸的鲶鱼般弹起来,转身时正看见杨薇薇的蝴蝶刀切开许昊然衬衫下摆。那声布料撕裂的动静让我想起上周在美术室撕开绷带画布的经历,而此刻月光恰好把投影钉在地上,许昊然的名牌正卡在杨薇薇指缝里,像是团烧着的枫叶。
"现在,"她舌尖舔过刀刃,"你知道礼堂的吊灯为什么少了两颗螺丝吗?"
我拽着滴水的校服下摆奔出标本室时,墙上的应急灯突然发出嘶哑的嗡鸣。杨薇薇扬手把许昊然的名牌甩进我怀里,蝴蝶刀在空中划出银亮的抛物线:"七分钟后顶楼钟楼见。"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震颤沿着脊椎往上爬,我攥着名牌冲进走廊尽头的工具间。成捆的电缆蛇一样缠住脚踝,霉味混着机油的气息灌满鼻腔时,突然意识到许昊然在搏斗时悄悄涂在我袖子上的荧光粉正泛着绿光。
三楼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吱呀作响,张雨婷粉色的猫耳发卡从门缝里闪过。本该属于她的惨叫声却变成了金属撞击声,我蜷缩在楼梯拐角的灭火器柜后,看见刘畅的手电筒光柱正笼罩着被拆成零件的通风管道网。
"就知道你会从这里爬上来。"他的登山靴碾过满地螺丝钉,抓着张雨婷的后衣领把她从网格里往外拽,"荧光标记转移战术玩得挺溜啊。"张雨婷的帆布鞋在铁网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背后名牌撕裂的瞬间,一管银色试剂从她口袋里滚落在我脚边。
我认出那是生物实验室丢失的鲁米诺试剂。当蓝紫色荧光在墙根蔓延成蜘蛛网形状时,五楼突然传来整面玻璃幕墙爆裂的巨响。暴雨裹着碎玻璃从穹顶缺口倾泻而下,杨薇薇的声音通过断断续续的广播系统传来:"天文台望远镜支架——还剩四颗铆钉。"
攀上穹顶外沿的消防梯时,被酸雨腐蚀的铸铁正在我掌心发出潮湿的悲鸣。整座实验楼此刻像被倒置的万花筒,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扭曲的空间里闪回:许昊然捂着渗血的胳膊在二楼走廊狂奔,张雨婷正在三楼资料室点燃整箱实验报告,杨薇薇的蝴蝶刀插在五楼电梯控制面板上滋滋冒火星。
"等你们很久了。"刘畅的身影出现在钟楼顶端的铜钟阴影里,登山绳捆着六个沾满血迹的名牌在风里乱晃,"想知道为什么游戏里的名牌都是红色吗?"他突然掀开校服,胸口那道贯穿锁骨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去年市奥赛集训队的名额——"
铜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杨薇薇的刀刃切断了悬吊钟锤的麻绳,在重达三吨的黄铜坠向平台的瞬间,我扯住刘畅脖子上的登山绳纵身跃向排水管道。下坠时看见十二楼会议室的全景玻璃突然集体炸裂,飞溅的玻璃渣在月光下形成一场钻石雪崩。
当我们瘫坐在礼堂后门的蔷薇花丛里时,远处传来晨扫大爷敲打铁簸箕的声音。刘畅把六个名牌叠成扇形插进我的书包侧袋:"你漏看了校规第二十四条补则——任何校园传说都是活的。"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我发现手心里嵌着一枚生锈的铆钉。喷泉池倒映的天空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而我的名牌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用荧光墨水绘制的荆棘王冠。
王玲与朋友们的关系会像生物实验室破裂的培养皿,在共同滋养的危险菌落中生长出畸形的共生系统。
杨薇薇的蝴蝶刀在黎明前的蔷薇花刺上折出第三道裂痕。当王玲在后操场晾晒浸满酸雨的校服时,发现杨薇薇将六个名牌的荧光涂层刮下来,调制成新的夜光指甲油。"钟楼齿轮卡着四分之一个名牌,"她在晨跑时不经意地说,"刘畅用登山扣做了新的班徽挂链。"
张雨婷开始随身携带鲁米诺试剂喷雾。每当她经过实验楼B座拐角,总要对着许昊然摔倒过的地砖喷出蓝紫色的雾。那些荧光脚印总会诡异地延伸向正在扩建的校史馆,而刘畅新得的校董会特批施工证正散发着福尔马林味。
许昊然在保健室偷换了所有双氧水瓶盖。他声称这是为了改造名牌反光涂层,可王玲在更衣镜背面发现他用荧光剂画出的通风管道三维图——每处转折点都标注着其他同伴的课表盲区。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物理月考当天。当王玲掀开草稿纸,发现背面洇出荧光荆棘的纹路。与此同时,刘畅的考场突然跳闸,备用电源启动时,他胸前的登山扣在黑暗中反射出杨薇薇的指甲光泽。而张雨婷的橡皮擦总在滚动到许昊然脚边时,爆出细小的蓝紫色火花。
食堂的冬瓜排骨汤开始漂浮荧光颗粒那天,王玲发现所有人的校服第二颗纽扣内侧,都刻着彼此学号的摩斯密码。新来的转校生抱着实验楼沙盘模型经过时,他们看见微型钟楼上悬着七个正在滴血的袖珍名牌。
王玲在解剖室闻到第四食堂送来的紫菜蛋花汤时,突然意识到荧光颗粒的运动轨迹和上周培养皿里的趋光菌丝一模一样。这些泛着绿光的微粒在汤勺搅动时自动排列成斐波那契螺旋,就像当时在通风管道看见的霉菌分布图。
"校史馆扩建区域的地基深度有问题。"杨薇薇用美工刀在生物课本上划出等高线,刀尖挑起她自己的夜光指甲油,"凌晨两点十三分的混凝土泵车,每次停留时间刚好是噬菌体分裂周期。"
他们潜伏在刚浇筑的地基裂缝里时,张雨婷的鲁米诺试剂照亮了钢筋笼上密集的抓痕——属于人类的指甲划痕里嵌着荧光粉末,与许昊然改造的双氧水瓶盖成分完全一致。刘畅的登山扣突然在黑暗中发出蜂鸣,那是他们之前在钟楼设置的电磁波监测器在报警。
"看地下七层。"许昊然舔着被荧光剂染绿的虎牙,手机屏幕映出他连夜破解的施工图。本该是防空洞的位置标注着生物培育舱,而王玲名牌背面的荆棘王冠,正与培育舱表面镌刻的校徽完美重合。
当杨薇薇的蝴蝶刀撬开培育舱观察窗的瞬间,所有人看见二十年前失踪的奥赛金牌得主们正悬浮在淡蓝色溶液里。他们苍白的后背贴满血红色名牌,如同博物馆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凤尾蝶。最外侧舱体表面的生产日期显示为上周四,标签上赫然印着张雨婷的学籍编号。
"欢迎参与人体趋光性终极实验。"广播突然炸响,声纹分析显示是已故的前任校长。刘畅胸口的旧伤疤突然渗出珍珠母质地的液体,那些荧光颗粒像受到召唤般聚集在他周围,拼凑出完整的校规第二十四条补则:
「所有参与缔造校园传说者,自动成为活体培养基。」
地下实验室的灭菌灯骤然亮起时,王玲看清培育舱顶部的营养管正连接着食堂排烟道。他们这半年来撕碎的名牌残片在通风系统里循环流动,不断为休眠的"前辈们"注射肾上腺素。而杨薇薇指甲油里的夜光成分,此刻正在培育舱表面腐蚀出气密室逃生的路线图。(接续地下实验室的生死博弈)
王玲用指甲抠下名牌背面的荆棘王冠,带血的荧光涂层在灭菌灯下蒸腾起青烟。杨薇薇突然将蝴蝶刀刺入自己太阳穴——刀柄弹开的夹层里掉出微型磁卡,芯片上的校徽正在融化成青铜色黏液。
"实验舱的循环密码是撕名牌次数。"许昊然踹开喷涌营养液的管道,沾满荧光剂的手指在控制台按下76、83、91——正好对应他们这学期在旧体育馆、地下车库和天文台互撕的次数。张雨婷的鲁米诺试剂喷向密码盘时,暗格里弹出的居然是刘畅胸口的珍珠母疤痕标本。
地底突然传来古钟摆动的轰隆声,那些悬浮在培养液里的"前辈"突然集体睁开眼睛。王玲拽住连接所有人名牌的登山绳纵身跃入排风井,杨薇薇的指甲油在井壁刮擦出磷火般的轨迹,他们顺着当年撕名牌时开发的秘密通道,坠入了正在举办校庆典礼的大礼堂舞台。
"现在开始逆向灌注。"刘畅把胸骨伤疤贴上礼堂的仿古日晷,二十年前奥赛冠军们的名牌残片从音响设备里喷涌而出。张雨婷将整瓶鲁米诺倒进校长致辞用的矿泉水,当蓝色荧光布满礼堂穹顶时,王玲看清那些用撕名牌胶带拼成的逃生路线,恰好构成前任校长人工智能的神经突触图谱。
杨薇薇用腐蚀殆尽的指甲撬开控制台,蝴蝶刀里弹射的磁卡突然开始播放他们这半年的笑闹录音。许昊然把荧光剂泼向校史馆新展柜,玻璃上显现的密码锁正在吞噬所有人背后的伤疤形状。当王玲撕下自己溃烂的名牌拍在锁眼上时,整座实验楼的地基突然发出肠鸣般的蠕动声。
他们在体育馆更衣室的暗格里发现了真正的关闭装置——七块名牌拼成的荆棘王冠必须浸泡在混合鲜血的酸雨里。刘畅用登山扣豁开结痂的旧伤,张雨婷的眼药水瓶里蓄着上周暴雨的腐蚀液,杨薇薇的蝴蝶刀剖开所有人体内游走的荧光菌丝。
当实验体们的惨叫声顺着排污管冲向焚烧炉时,王玲在火光中看见校规补则的第二十四条正在融化成铅字泪。那些消失的撕名牌胶带重新出现在他们掌心,不过这次缠绕成阻止实验舱重启的生物神经锁。
王玲锁骨下方增生的珍珠母疤痕会在月圆之夜渗出银蓝色粘液,那些半固态分泌物能腐蚀掉任何贴在她课桌上的监视贴纸。生物老师发现她的虹膜出现昆虫般的复眼结构,但每当试图用显微镜观察时,菌丝抗体就会在角膜表面编织出全息图般的防护网——完美复刻上周随堂测试的标准答案。
杨薇薇左手小指的指甲永远停留在参差状态。生长中的甲床与夜光菌丝形成共生体,每次撕开奶茶封口膜时,锯齿状的指甲边缘都会自动释放中和毒素的酶。但化学课上她打翻浓盐酸那次,菌丝在0.3秒内将酸液分解成36朵荧光蒲公英,被路过的校长秘书全部吸进了鼻腔。
刘畅胸口的贯穿伤成了共生系统的呼吸阀。体育课跑完三千米时,能看到菌丝在他的毛细血管里运送氧气的磷光轨迹。当校医试图切开疑似恶性肿瘤的鼓包时,溢出的却是包裹着撕名牌碎片的生物硅胶——那些材料正在缓慢替换他的第十二对肋骨。
张雨婷的耳道里长出了菌丝共鸣腔。她能听见许昊然血液里的荧光剂流动声,也能捕捉到杨薇薇蝴蝶刀鞘里休眠孢子的心跳。但这种超频听力让她在月考时不得不往耳蜗灌入双氧水,用沸腾的气泡声掩盖整个教室的笔尖颤动频谱。
最致命的变异发生在清明假期的标本室。许昊然把荧光指甲油滴进结膜炎眼药水后,他的泪腺开始分泌磁化颗粒。那些带着撕名牌编码的微粒自动粘附在监控摄像头表面,形成不断增殖的星云状生物遮罩。但生物老师说,这种分泌物正在他的视网膜上蚀刻出无法逆转的二维码裂痕。
所有人都在用菌丝抗体制作新的校园传说。上周失窃的硅胶校徽里发现了王玲的共生菌落,能释放干扰保安无人机的信息素;许昊然在男厕所第三个隔间喂养的荧光蜘蛛,正用粘液复制他们去年的数学笔记;而杨薇薇埋在蔷薇花坛下的六枚菌丝胶囊,将在下个月雨季孵化出会背诵校规的变异蚯蚓。
这些自生长的生物护甲终究需要养料维持。王玲发现大家开始偷窃化学试剂的频率,与菌丝在体内侵蚀器官的速度形成完美函数关系。当刘畅拆开教导主任的速效救心丸,倒出满满一盒荧光菌丝营养片时,他们知道这场撕名牌战争已经升级成DNA层面的永恒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