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情人间的亲昵。但唐雅在他手掌触及腰肢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空洞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快得如同幻觉,随即又被深沉的黑暗吞没。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如此甚好。”我压下心头的刺痛,面无表情地点头。
“不过…”徐洛话锋一转,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王冬儿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那眼神不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一丝…令人极度不适的灼热。
“王姑娘这身光明气息,实在令人见之忘俗。此行路途遥远,凶险难料。有王姑娘这般纯净光明之人在侧,倒是能驱散不少旅途阴霾,令人心安。不知王姑娘可愿赏光,与我夫妇二人同船而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白切黑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他根本不相信那份虚无缥缈的数据是唯一目标,他要留下更有价值的“人质”!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脱口拒绝。
王冬儿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带着史莱克内院弟子特有的骄傲与镇定:“徐少主盛情,冬儿自当奉陪。正好,我也想看看,日月帝国少主的座舰,有何等不凡之处。”
她微微扬起下巴,光明女神蝶的虚影在她周身一闪而逝,纯净的光明气息如同实质,让徐洛眼中那抹贪婪更加炽烈。
“好!痛快!”徐洛抚掌而笑,眼神却冰冷如毒蛇的信子,“那便…请吧!”他手臂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拥半挟地将唐雅带着,转身走向通往港口的专用通道。那姿态,仿佛已经将最珍贵的猎物牢牢掌控在手心。
我深吸一口气,与王冬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冰湖和燃烧的战意。我们紧随其后。
登舰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黑潮号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混乱的港口中缓缓驶离。巨大的魂导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搅动着墨蓝色的海水。
我和冬儿被“客气”地安排在一间宽敞但布满了隐蔽探测魂导器的豪华舱室内。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黑石要塞的灯火和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爆炸火光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模糊。
当陆地彻底消失在深蓝色的海平线之下,船舱内只剩下魂导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才真正弥漫开来。这是徐洛的主场,即便是在移动的舰船上。
“雨浩,”王冬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不像是单纯扣押人质。”
我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魂导阵列,一遍遍扫描着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力,每一个精神节点都不放过。冰帝的极致之寒、天梦哥的庞大精神力、伊莱克斯的亡灵魔法印记…所有力量都被我调动起来,进行最细致的自检。
终于,在精神之海最边缘、最靠近灵魂本源核心的深邃区域,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我的“异物”被我的精神力捕捉到了!
它微小如尘埃,形态在精神感知中不断变换,时而像一滴凝固的墨汁,时而又像一根扭曲的黑色金属丝。它完美地融入了我精神力的背景波动之中,如果不是徐洛最后看冬儿那贪婪到令人发毛的眼神让我起了绝大的疑心,如果不是我对自身精神之海的掌控已臻化境,几乎不可能发现它!
它像一枚冰冷的种子,寄生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散发着极其隐晦的魂力波动,如同最忠实的信标,将我的位置、甚至可能包括我部分的精神状态,源源不断地发送出去!
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1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追踪魂导器…”我睁开眼,声音干涩,“他早就下手了!在我们和他正式接触之前,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踏入黑石要塞的那一刻!这东西…已经寄生在我的精神之海深处!”
王冬儿的脸色瞬间白了,金色的眼眸中燃起冰冷的怒火:“卑鄙!”
“不止是追踪…”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异物”,全力分析着它散发出的波动模式,试图反向捕捉信号的接收端。精神探测的“视野”穿透厚重的舱壁,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向舰桥方向延伸。
舰桥主控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魂导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显示着航路、天气、魂力炉状态以及…一个不断闪烁跳动的、代表我的精神波频光点!徐洛没有坐在主位上。
他姿态闲适地斜倚在宽大的舷窗边,手中端着一杯如血的红酒,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和无垠的大海。
唐雅师姐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像一个沉默而美丽的装饰品。只是她微微低垂的目光,似乎正落在徐洛随意搭在窗沿的手边——那里放着一把样式古朴的乌木梳子。
梳子的齿缝里,缠绕着几根黯淡的金色发丝。那是…贝贝师兄的发色!我的精神探测清晰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徐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他银灰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和墙壁,精准地“看”向了我精神探测的方向!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带着残忍兴味的微笑。他优雅地举起酒杯,对着虚空,对着我精神探测的源头,做了个无声的敬酒动作。
紧接着,他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并非通过物理介质,而是通过某种强大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魂导传音秘术,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钻入了我的精神之海深处,也清晰地响彻在舰桥内:
“霍雨浩…真是令人惊叹的精神力造诣。能发现‘黑潮之种’,你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过,你以为我徐洛的目标,仅仅是那个被净化过的唐雅?或者那虚无缥缈的实验室数据?”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贪婪地、死死地“钉”在了我身旁的王冬儿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的,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疯狂占有欲和一种科学疯子般的狂热!
“辉光家族耗费数代心血,屠戮了多少蕴含光明之力的魂兽,进行了多少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所求为何?”徐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不就是为了提炼、融合、创造出最纯净、最本源的光明血脉吗?一个天生就能与光明法则共鸣,潜力无穷的‘完美容器’!”
“哈哈哈…”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舰桥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踏破铁鞋无觅处!谁能想到,这份梦寐以求的‘终极素材’,这份活着的、行走的‘光明神迹’…竟会主动踏上我的船!王冬儿…”
他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金属质感:
“你的血脉,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我徐洛,成为黑潮家族,通向真正不朽神座的…最完美的基石!”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淹没了整个船舱。窗外,是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色大海。而在这钢铁囚笼的深处,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徐洛那疯狂而贪婪的宣言落下的瞬间,已然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