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行·窃语惊涛
“定海号”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孤岛,犁开深蓝色的浩瀚洋面。咸腥而潮湿的海风永不停歇地吹拂着甲板,卷起乘客们的衣袂和低语。船体内部的空间被严格划分,如同一个小型的社会缩影。
底层货舱区弥漫着潮湿的盐味、牲口粪便和廉价烟草的混合气息,挤满了前往新大陆讨生活的劳工和移民,肤色黝黑,说着各种晦涩难懂的方言。
中层则活跃着像我们这样的“商旅”、学者、手工艺人,语言混杂,但通用语(一种发音硬朗、语法结构严谨,被船员们称为“联邦语”的语言)是主要的沟通桥梁。最顶层的奢华区域,则被皇家护卫和少数真正的权贵占据,壁垒森严。
白日里,巨大的游轮提供了足够的空间,让来自不同大陆、不同种族的人们在这段漫长的航程中,进行着无声或有声的交流与观察。
**场景一:甲板晨光·武者的共鸣**
清晨,海雾尚未完全散去。我习惯性地来到上层甲板较为空旷的一角,迎着初升的朝阳和海风,演练着最基础的玄玉手和控鹤擒龙。动作缓慢而精准,魂力内蕴,不露分毫。镜瞳的力量悄然运转,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气流变化和能量波动。
不远处,一位穿着宽松白色棉麻练功服、留着寸头、肤色古铜的中年男子也在打拳。他的拳法刚猛迅捷,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蛮荒的爆发力,与斗罗大陆的魂技体系截然不同,更像是纯粹的肉身锤炼与发力技巧。他的气息悠长而沉凝,显然也是修炼者。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套拳打完,收势站定,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联邦语问道:“朋友,你的‘气’很稳,很特别。不是我们新罗伦萨的‘械力’,也不是西边那些蛮子的‘战吼’。哪来的?”
“斗罗大陆,史莱克。”我言简意赅,同样用略显生硬的联邦语回答,同时停下了动作。
“史莱克?”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听说过!魂师圣地!难怪!”他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我叫巴顿,铁拳流馆主,去联邦参加‘极限武道会’的。你们那地方,听说魂兽多,魂师强,但魂导器……嘿嘿,好像不怎么行?”他的语气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新大陆居民特有的、对“落后地区”的审视。
“各有千秋。”我平静回应,没有争辩。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信息:新罗伦萨的修炼者似乎更依赖他们称为“械力”(可能指魂导器辅助或某种能量)的力量体系,而西方大陆(尚未接触)则可能是另一种“战吼”体系。联邦内部有“极限武道会”这种大型赛事,崇尚力量。
巴顿似乎是个健谈的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斗罗大陆风土人情的话题。他提到联邦的城市“像钢铁巨兽,到处都是会动的金属和发光的屏幕”,言语间既有自豪,也有一丝对“过于冰冷”的微词。
当得知我们是“魂导器商队”时,他撇撇嘴:“联邦的魂导器?那都是‘统合部’和‘创生塔’的玩意儿,精密得吓人,但贵得要死!你们想打开销路?难!” 他口中的“统合部”似乎是联邦的强力机构,“创生塔”则像是最高魂导研究机构。
**场景二:中央餐厅·商人的信息**
午餐时分,中央餐厅人头攒动,各种语言和食物的气味混杂。我们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徐三石正唾沫横飞地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联邦语,配合着夸张的手势,跟邻桌一个穿着考究丝绸马甲、大腹便便的商人吹嘘着(编造)我们商队掌握的“斗罗大陆珍稀魂兽材料”和“独特魂导工艺”。那商人叫亨德尔,自称是往返于联邦和东方大陆的贸易掮客。
“哦!史莱克!我知道我知道!”亨德尔眼睛放光,搓着手,用流利但油滑的联邦语说道,“魂师!强大的魂师!联邦的贵族老爷们,最喜欢收集你们那边强大的魂兽材料,或者聘请厉害的魂师当保镖!”
“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现在行情可不好做。‘统合部’对入境人员,尤其是超凡力量者,查得越来越严!说是为了‘公共安全’,嘿,谁知道呢?还有‘创生塔’,他们的技术更新太快,很多东方的魂导器,在联邦根本卖不上价了。”
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如果你们真有好东西,比如……某种能稳定精神、或者激发潜能的特殊药剂配方?或者……某些关于‘灵魂’的古老秘术?联邦上层的某些大人物,可是愿意出天价收购的!‘创生塔’一直在研究这个方向,据说进展不大。”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我们,仿佛我们就是移动的金矿。
我和王冬儿对视一眼,心中微凛。亨德尔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非常重要:联邦对超凡力量管控严格(“统合部”);魂导技术领先且迭代迅速(“创生塔”);高层对灵魂和精神领域的研究有巨大需求,甚至不惜寻求“古老秘术”!这指向性太强了!难道徐天然派唐雅他们来此“归源”,真正的目的,是与联邦的“创生塔”进行某种关于灵魂禁锢技术的交流或交易?!
**场景三:魂导机械室外的闲谈·技术的窥探**
午后,和菜头凭借他“随船魂导师”的身份和憨厚的外表,顺利混进了“定海号”的非核心魂导机械维护区。我装作好奇的护卫队长跟在他身边。
巨大的舱室内,各种粗大的魂导管道纵横交错,发出低沉的嗡鸣和蒸汽嘶鸣。几名穿着油腻工装裤的联邦籍船员正在检修一台辅助推进器。他们使用的工具极其精密,许多连和菜头都看得眼睛发亮。
“嘿,大个子,没见过吧?”一个脸上沾着油污的年轻船员,一边用一把闪烁着蓝色能量刃的扳手拆卸着复杂的法兰盘,一边用联邦语对和菜头说,语气带着点技术人员的优越感,“这是‘创生塔’第七代‘灵能谐振扳手’,能直接感应魂导回路共振点,比你们东方那些傻大粗的玩意儿好用多了!”
和菜头憨厚地挠挠头,用流利的联邦语瓮声回答:“确实厉害!这能量输出稳定性……这微操精度……联邦的技术,了不起!”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羡慕和请教的神色。
那船员似乎很受用,话匣子打开了:“那是!咱们联邦的魂导器,讲究的是‘人械一体’和‘能量闭环’!看到那边那个核心没?”他指了指舱室深处一个被重重防护罩保护、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巨大圆柱体。
“‘定海号’的次级魂导动力核心,‘创生塔’的‘潮汐之心’仿制品!能直接从海洋潮汐和大气游离能量中汲取力量,转化率比你们烧魂兽晶核高多了!还环保!”
另一个年长的船员哼了一声,用略带地方口音的联邦语插话:“技术好是好,就是规矩太多!‘统合部’那群黑皮狗,管天管地!上次老子在港口私改了下小艇的推进器,差点被罚得倾家荡产!说什么‘非授权改装危害公共安全’!呸!”
“老约翰,少说两句!”年轻船员赶紧制止,警惕地瞥了我们一眼。
从船员们零碎的抱怨和炫耀中,我们拼凑出更清晰的轮廓:联邦的魂导科技理念先进(能量闭环、环境汲取),技术领先(精密工具、仿生核心),但社会管理高度秩序化,由“统合部”强力管控,对技术的扩散和应用有极其严格的限制。“创生塔”地位超然,是联邦魂导科技的心脏。
***
夜晚,属于我们的时间。
狭小的舱室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盏魂导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白天收集到的信息碎片如同拼图般铺在精神链接中共享。
“统合部,强力机构,管控超凡力量和公共安全,入境审查严格。”
“创生塔,最高魂导研究机构,技术领先,研究方向包括灵魂领域,高层有巨大需求。”
“联邦社会高度秩序化,技术管控极严。”
“徐洛此行,极可能与创生塔进行关于灵魂禁锢技术的秘密交易或交流!这是核心目标!”我沉声总结。
“那个掮客提到的‘灵魂秘术’需求,也佐证了这点!”王冬儿补充道,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妈的,一群疯子凑一起了!”徐三石低骂。
“必须弄清楚他们会面的时间、地点、方式!”江楠楠声音清冷。
“语言是障碍。”萧萧蹙眉,“我和菜头没问题,你们……”
“学!”我斩钉截铁,“从今天起,白天搜集情报,观察目标。晚上,语言学习和魂力稳固各占四成时间!冬儿,你语言天赋最好,负责整理常用句型和联邦社会常识。三石、楠楠、萧萧(指贝贝),跟我一起强化联邦语基础!菜头,你负责收集联邦偏远地区或特殊行业的俚语、黑话,特别是与‘统合部’、‘黑市’、‘情报’相关的!萧萧辅助菜头,同时巩固。”
贝贝(化名萧楠)沉默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闻言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联邦语基础手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陌生的字母,眼神却没有焦距,仿佛灵魂游离在书本之外。
(贝贝视角:白天的一切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巴顿的拳头,亨德尔的油滑,船员的炫耀……都模糊不清。只有餐厅里,隔着重重人群,那惊鸿一瞥——她坐在靠窗的贵宾席,穿着华贵的衣裙,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徐洛殷勤地为她切好食物,她却只是机械地张开嘴。周围的贵族们投去羡慕的目光,低语着“皇子妃真是温婉娴静”、“殿下好福气”。那些赞美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耳朵里!温婉?娴静?福气?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套上华丽枷锁的躯壳!那个小偷!
窃取了她的笑容,她的活力,她的一切!现在还要带着这具空壳和孩子,去向另一个疯子国度寻求更深的禁锢!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每一寸理智。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沉默。
学习?语言?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聚焦在那些扭曲的字母上,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咀嚼仇恨的渣滓。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听懂那些仇敌的密谋,为了找到撕碎所有枷锁的钥匙!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唯有深夜,当舱室内只剩下魂力运转的微弱光芒,他才会闭上眼,任由那焚心的恨意在灵魂深处无声地咆哮、冲撞。三个月……像在滚烫的刀尖上赤足行走。)
语言的学习枯燥而艰难。王冬儿如同最耐心的老师,纠正着每一个发音错误。徐三石常常把“谢谢”(Thank you)说成“杀了你”(Kill you),惹得萧萧捂嘴偷笑。江楠楠学得最快,但语调冰冷得像机器。
贝贝则异常沉默,只是机械地跟读、记忆,眼神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和菜头则捧着几本厚厚的方言俚语词典和船员给的“地下行话手册”,眉头紧锁地研究着,不时和萧萧低声讨论几句。
魂力修炼则如同锚点,在陌生的语言海洋中提供着稳固的力量。我们各自运转功法,舱室内魂力流转,气息沉凝。96级的壁垒依旧坚固,但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受到在神考淬炼和高压环境下带来的细微精进。镜瞳的视野更加清晰,空痕对空间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
平静的航程在接近尾声时,被一个小小的插曲打破。
一天傍晚,在通往中层餐厅的走廊里,人群拥挤。一个穿着脏兮兮背心、动作灵活如泥鳅的瘦小身影,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正低头看一本联邦机械杂志的和菜头,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向他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那里装着我们的部分活动经费和一些伪装用的身份文件。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碰到钱袋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骨响!
江楠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偷身侧!没人看清她如何动作,只见她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扣住了小偷的手腕!那小偷发出一声痛呼,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想挣脱却如同蚍蜉撼树!
“统……统合部……不会放过……”小偷惊恐地用联邦语嘶喊,另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类似魂导起爆符的金属片,狠狠按向江楠楠的手臂!动作狠辣,完全不像普通小偷!
江楠楠眼中寒光一闪!柔骨兔武魂赋予的极致柔韧性和速度爆发!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那危险的金属片,同时扣住小偷手腕的手指猛地发力一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小偷的腕骨瞬间被卸掉!惨叫声被江楠楠另一只手闪电般捂住!那块危险的金属片脱手飞出,被江楠楠脚尖轻巧地一挑,稳稳接住,上面的红光瞬间熄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人群甚至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江楠楠如同拎小鸡一样提着那个捂着手腕、满脸痛苦冷汗的小偷,另一只手上捏着那块危险的金属片。
“联邦的小偷,”江楠楠用冰冷而生硬的联邦语,对着闻声赶来的两名船警说道,“还想用这个伤人。”她将金属片和萎靡的小偷交给船警。
船警检查了一下那块金属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和难看,看向我们的眼神也充满了惊疑和审视。这绝不是普通小偷该有的东西!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船警带走了小偷和证物。但这个小插曲,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
联邦底层混乱的一面(小偷),以及潜藏的危险(那块明显是制式装备装备的金属片,还有小偷最后喊出的“统合部”),都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片新大陆,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秩序井然、铁板一块。暗流,早已在登陆之前,便已悄然涌动。
而那个小偷,更像是某种试探或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