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彼岸微光
贝贝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火焰并未因我的阻拦而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上热油，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危险。他死死地盯着我，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五年沉寂积累的绝望与愤怒，在得知真相后彻底转化为毁灭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查？”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嘲讽和急不可耐的焦躁，“还要查什么？！那些笼子就在那里！那些被当成牲畜一样制造、被烙上枷锁的孩子就在那里！每拖延一秒，就多一分罪恶！徐天然那个疯子，他就在皇宫里！杀进去！撕了他！毁了所有！！”狂暴的魂力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残破的经脉中奔涌，让他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身体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
“贝贝！”王冬儿上前一步，光明之力如同温暖的溪流，轻柔地拂过他周身暴戾的气息，试图安抚，“雨浩说得对！我们看到了冰山一角，但徐天然经营多年，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实验室绝不止一处！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小雅老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些无辜的孩子陷入更大的危险！”
“冬儿说得没错！”和菜头声音低沉，眼中燃烧着同样炽烈的怒火，却多了一份属于魂导师的冷静分析，“那些实验室的防御等级、内部的魂导陷阱、守卫力量，我们都一无所知！更关键的是，他们背后是谁在撑腰？这种丧尽天良的技术，需要庞大的资源和顶尖的魂导技术支持！仅仅靠徐天然和几个疯子学者，不可能铺开这么大的摊子！必须挖出整个利益链条！”
徐三石用力抹了把脸，压下胸中的戾气：“菜头分析得在理。妈的，想想就憋屈！但我们现在就像蒙着眼睛闯进雷区！炸死几个小喽啰容易，可核心的混蛋还逍遥法外！必须查清楚，一网打尽！”
萧萧和江楠楠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坚定说明了一切。她们看向我，等待指令。
我迎上贝贝那双布满血丝、翻涌着痛苦与不甘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贝贝，我理解你的痛苦，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撕碎那些囚笼。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精准的打击计划。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确保能彻底根除这毒瘤，救出所有受害者，包括小雅老师和你……血脉相连的那个孩子。”
“血脉……孩子……”贝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狂暴的火焰似乎被这冰冷的词语刺中，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像是在和体内那头疯狂的野兽搏斗，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最终，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焚毁一切的烈焰被强行压缩、凝练，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决绝。
“……查！”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
接下来的一个月，史莱克学院庞大的情报网络和唐门无孔不入的监察体系被全速运转起来。玄老亲自坐镇海神阁，言少哲、仙琳儿等宿老全力配合，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徐三石、和菜头、萧萧、江楠楠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在王冬儿强大的光明隐匿魂技辅助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日月帝国境内各处可疑地点。
传回来的情报，触目惊心。
如同腐烂的脓疮，遍布在日月帝国看似光鲜的肌体之下。大大小小的地下实验室据点，如同恶毒的蛛网，以明都为核心，向帝国各处辐射蔓延。它们有的隐藏在废弃矿洞深处，有的伪装成大型魂导器工厂的地下仓库，有的甚至堂而皇之地建在贵族庄园的地窖之下！
情报最终指向了核心——主导这一切的，正是日月帝国皇帝徐天然本人！而具体执行者，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同时也是他的亲叔叔，帝国首席魂导科学家兼内务大臣——徐天阳！
“徐天阳……这个老匹夫！”言少哲看着汇总的情报，脸色铁青，“他本身就是九级魂导师，痴迷于生命魂导学与灵魂工程，手段极其残忍！
根据我们牺牲的暗线传回的最后碎片信息，为了攻克所谓的‘完美灵魂适配’和‘血脉稳定移植’技术，他们至少秘密抓捕、残害了数万名平民百姓进行活体实验！用无数条人命堆砌出来的‘成功率’！”
“贵族……”仙琳儿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厌恶，“情报显示，不少帝国大贵族，甚至部分皇室旁支，都秘密参与了进来。或是提供资金支持，或是……本身就是‘客户’。他们或是自身有生育缺陷，或是追求所谓的‘完美继承人’血脉……徐天然为他们提供这种‘服务’，换取他们的政治支持和资源倾斜。一个庞大的、建立在人伦尽丧基础上的利益同盟！”
最核心的动机也浮出水面：徐天然自身先天不足，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但为了维持帝国皇室的“神圣”血脉，为了确保皇位的顺利传承，他必须有一个“亲生”的继承人！
那个被制造出来的、眉心带着星辰烙印的皇子，就是他维系权力、愚弄天下的工具！而唐雅，这个拥有强大武魂本源、灵魂被彻底禁锢的“完美容器”，只是他庞大而邪恶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疯子！一群疯子！”玄老狠狠灌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用百姓的命填他们的野心！用扭曲的灵魂和制造的生命维系皇权！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愤怒在每一个知情者胸中燃烧。然而，情报同样显示，徐天阳本人行踪诡秘，常年待在守卫森严、位于明都皇宫正下方、据说由徐天然亲自布置了星辰寂灭核心防御的“起源实验室”内。
而遍布帝国各地的其他实验室，更像是一个个分散的“生产车间”和“试验田”，负责不同阶段的胚胎培育、基因编辑、烙印植入和“产品”养护。
“立刻动手！”贝贝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在压抑的会议室内响起，他死死盯着情报中那些标注着“培育区”的红点，“救出那些孩子！捣毁那些据点！每摧毁一个，就是斩断那疯子的一根爪牙！”
这一次，无人反对。
***
**据点一：黑石城，废弃铅锌矿洞深处。**
浓重的、带着金属腥气和消毒水味道的阴冷空气，几乎让人窒息。巨大的魂导力场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隔绝着外部探测。穿过几道厚重的合金闸门，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我们，也感到了灵魂的颤栗。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无数网格。每个网格里，都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魂导培养舱。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一个个蜷缩的、幼小的身体！他们看起来从几个月到几岁不等，身体连接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导管和监控探头。舱体外闪烁着冰冷的魂导符文，维持着脆弱的生命体征。无数面无表情、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如同冰冷的机器，在舱体间穿梭、记录。整个空间，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停尸房，只有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畜生！！”和菜头目眦欲裂，巨大的炮管瞬间出现在肩头，橘红色的光芒疯狂凝聚！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暴怒！
“菜头！冷静！”我厉喝一声，精神力瞬间锁定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目标：破坏所有培养舱维生系统！瘫痪魂导力场！清除所有守卫！注意！不能伤到那些孩子！冬儿！准备群体光明守护！”
“明白！”王冬儿背后光明女神蝶双翼瞬间展开，纯净的光明之力如同潮汐般开始凝聚。
“玄冥领域！”徐三石低吼，厚重的龟甲盾乌光大盛，瞬间将我们所在区域覆盖，隔绝内外气息和能量波动。
行动开始！
江楠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第一个消失！下一秒，监控室内几名正在查看数据的白袍人脖颈处爆开血花，无声倒地！萧萧的九凤来仪箫无声奏响，强大的精神穿刺如同无形的钢针，瞬间刺入那些巡逻守卫的灵魂！守卫们动作一僵，眼中露出茫然。
“破邪·震波！”和菜头的怒吼如同惊雷！肩头炮管并非射出毁灭光束，而是喷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高频震荡的橘红色能量波纹！波纹精准地扫过所有培养舱的连接基座和关键符文节点！
“滋啦——砰！砰！砰！”
维生系统瞬间过载、冒烟、爆炸！连接孩子们的导管被强行震断！魂导力场发生器发出刺耳的悲鸣，光芒明灭不定！
“光明守护·新生！”王冬儿的娇喝响起！璀璨而柔和的光明之力如同温暖的雨露，瞬间洒向所有失去维生系统的培养舱！光明之力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幼小的身体，维持着他们脆弱的生机，隔绝了爆炸的冲击和混乱的能量流！
“走！”我低喝，镜瞳的力量扫过，确认没有隐藏威胁。空痕发动，带着众人瞬间脱离这片人间地狱。身后，是彻底瘫痪的实验室和陷入混乱的警报声。
**据点二：枫叶郡，某子爵庄园地下酒窖。**
奢华的酒窖深处，隐藏着通往地下的秘道。这里规模小得多，更像一个“精品养护中心”。十几个更加精致、铭刻着繁复魂导纹路的培养舱里，漂浮的婴儿看起来更加“完美”，生命体征也更强。角落的档案室里，甚至发现了加密的客户名单和“特殊需求”记录——某伯爵需要融合冰属性魂兽血脉，某侯爵要求智力参数调整到最优……
“呵……贵族……”徐三石看着那些名单，发出冰冷的嗤笑。
守卫力量更强，甚至有两名魂斗罗级别的魂导师坐镇。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有心算无心的突袭下，结局已然注定。
江楠楠的匕首割断了最后一名守卫的喉咙。萧萧的镇魂鼎落下，将整个档案室连同那些肮脏的记录彻底封印、震碎。王冬儿的光明之力再次洒下，守护住那些无辜的小生命。
贝贝全程沉默。他站在那些培养舱前，目光死死盯着舱体中沉睡的婴孩，尤其是那些有着黑色头发的。他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双手死死攥着，指甲再次嵌进肉里，鲜血淋漓。
每一次看到这些被制造出来的生命，都像是在他心口又捅了一刀，提醒着他血脉相连的那个孩子，也同样被囚禁在冰冷的皇宫里，被烙上枷锁。但他强行压制着毁灭的冲动，只是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
我们如同最冷酷的清道夫，在黑暗的地下世界穿行，捣毁着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罪恶气息的巢穴。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救出被当成实验品的婴孩，交由史莱克秘密渠道安置。每一次成功，都让徐天然精心编织的暗网颤抖一分，也让贝贝眼中的火焰更加凝练一分。
就在我们准备对下一个重要据点动手时，一份来自日月帝国最高层的绝密行程情报，如同惊雷般摆在了我们面前。
情报显示：为彰显帝国继承人血脉之“正统”与“神圣”，并祈求所谓“祖源之地”的庇佑，皇帝徐天然已决定，由皇子徐洛与皇子妃唐雅，携刚满周岁的皇长子徐云澈，于三月后启程，乘坐帝国最新型、防御力最强的皇家游轮“定海号”，西渡重洋，前往位于大陆西海岸、传说中的日月帝国发源地、如今名为“新罗伦萨自由联邦”的国度，进行为期半年的“归源朝圣”之旅！
“归源朝圣？”王冬儿看着情报，粉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新罗伦萨……据说那里是上古魂导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之一，遗留了许多失传的魂导技术和遗迹！徐天然派他们去那里，恐怕不只是朝圣那么简单！会不会……”
“本源之地？”我心中猛地一动！伊莱克斯老师最后的判断在脑海中回响——触及规则的禁忌之力！唯神可解！既然人间找不到答案，那这所谓的“祖源之地”，是否可能遗留着上古时期关于灵魂规则、关于星辰嫁接技术的蛛丝马迹？甚至是……破解的契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黑暗！
“计划变更！”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伙伴，最终落在贝贝那双骤然爆发出惊人光芒的眼睛上，“放弃对帝国境内据点的继续打击。目标：混上‘定海号’！跟随他们前往新罗伦萨！”
“去本源之地！”贝贝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找到解开枷锁的办法！救她出来！”他眼中的火焰，第一次清晰地指向了“希望”的方向，尽管那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烛火。
“捣毁实验室固然重要，但根子在徐天然和他那‘起源实验室’！”徐三石捏着拳头，“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找到直捣黄龙的机会！”
“新罗伦萨……听说那里的魂导科技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分支，或许有克制徐天然那些鬼东西的办法！”和菜头眼中闪烁着魂导师特有的求知与战意。
“同意！”萧萧和江楠楠异口同声。
三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史莱克最顶级的易容魂导器和气息模拟装置被启用。我们七人，化身为一支前往新罗伦萨进行魂导器贸易的商队核心成员。
霍雨浩是寡言少语、气质阴郁的商队护卫队长（便于隐藏强大魂力）；王冬儿是明艳动人、带着一丝傲气的商会大小姐；贝贝伪装成商队里沉默寡言、身体似乎有些隐疾的账房先生（掩盖其虚弱和眼中偶尔流露的刻骨情绪）；
徐三石成了满脸络腮胡、豪爽粗犷的护卫副队长；和菜头伪装成憨厚木讷、背着巨大工具箱的随船魂导师；萧萧和江楠楠则扮作商会大小姐的贴身侍女，一个灵动，一个清冷。
凭借精密的伪装和提前打通的关系，我们顺利混入了停泊在明都外港、如同海上钢铁堡垒般的“定海号”。巨大的船体如同移动的城市，搭载着数千名乘客、船员以及一个中队的皇家护卫魂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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