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他瞬间绷紧身体。

昨晚的少年端着托盘走进来，已经换了干净的黑色T恤，右臂缠着绷带。晨光中宋屿邂终于看清他的样子——眉眼锋利，左耳的黑痣在冷白皮肤上格外醒目，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军刀。

"喝点水。"少年递来玻璃杯，指节上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你信息素紊乱，医生刚给你打了抑制剂。"

宋屿邂谨慎地接过水杯："这是哪？你是谁？"

"程尘。"少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是我父亲名下的房子，暂时安全。"

宋屿邂瞳孔微缩。

程家？那个掌控着南部军区的程家？父亲说过，程家现任家主程憬霖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

"你是程家的人？"

程尘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私生子而已。"他拿起托盘里的药膏，"转身，你腺体的伤口需要换药。"

宋屿邂下意识捂住后颈。omega的腺体是最私密的部位，除了家人和未来的alpha，不该让任何人触碰。

"我要是想害你，昨晚就不会冒险救人。"程尘语气平淡，"你腺体被注射了信息素催化剂，不及时处理会导致永久损伤。"

犹豫片刻，宋屿邂慢慢转过身去。T恤领口被轻轻拉下时，他浑身一颤。

"忍着点。"程尘的声音突然放轻，"会疼。"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时，宋屿邂还是没忍住抽气。下一秒，一股清凉的气息笼罩过来——程尘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那是一种奇特的组合，像雪松林里炸开的硝烟，冷冽中带着危险的炽热。

奇怪的是，这信息素居然缓解了他的疼痛。

"你是...什么性别？"宋屿邂忍不住问。这既不是alpha的压迫感，也不是beta的中性，更不像omega的甜美。

程尘缠纱布的手顿了顿："Enigma。"

宋屿邂倒吸一口气。

传说中能标记alpha的稀有性别，整个帝国登记在册的不足百人。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程尘系好纱布，语气带着自嘲，"我不仅是个私生子，还是个怪物。"

"不。"宋屿邂转身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Enigma的价值很高的，全帝国的Enigma不足百人，而你就是那其中之一，所以你现在懂了吗？你不是什么怪物，你就是你，无关任何事物。"

两人对视片刻，程尘先移开视线。他起身走向角落的钢琴："再休息会儿吧，等确认安全了我就联系宋家。"

"你会弹钢琴？"宋屿邂注意到琴盖上放着的乐谱。

程尘摇头："我爸爸会。"他轻轻抚过琴键，"这是他教给我的东西。"

阳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宋屿邂突然想起昨晚在生死关头，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是如何稳稳抱着他跃下高楼的。

"能弹一首吗？"鬼使神差地，他开口请求。

程尘犹豫了一下，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键上，生涩却认真地弹起《月光》的第一乐章。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练习了。

宋屿邂慢慢放松下来。后颈的疼痛还在，但雪松信息素包裹着他，琴声像月光般流淌在房间里。他忽然觉得，这个叫程尘的少年就像他弹的曲子——表面冷硬，内里却藏着温柔至极的月光。

琴声戛然而止。

程尘猛地站起来，神情骤变："我父亲回来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程尘快步走到窗前，脸色变得难看："他不该这个时间回来的..."

"少爷！"管家慌张的敲门声响起，"先生现在就要见您。"

程尘深吸一口气，转向宋屿邂："待在房间里，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他顿了顿，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怀表塞进宋屿邂手里，"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回来，就从后花园的侧门离开。怀表里有地图。"

"等等——"

但程尘已经关上了门。宋屿邂听见楼下传来低沉的男声和程尘克制的回应，接着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他攥紧怀表，心跳如雷。怀表盖子轻轻弹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omega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钢琴前微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致阿尘，愿音乐陪你度过所有黑夜。

楼下突然安静下来。

脚步声逼近门口时，宋屿邂本能地躲进了衣柜。透过缝隙，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房间，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出来吧，宋小少爷。"男人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我知道你在这里。"

宋屿邂咬紧牙关。

爸爸说过，程憬霖是军部最危险的鹰派人物...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程憬霖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在他手中的怀表上停留片刻，突然冷笑："果然是我家宝贝儿他儿子的风格。"

他转向门口垂首站立的程尘，"你知道私藏军方要员的omega是什么罪名吗？"

程尘嘴角还带着血迹，声音却很平静："他只是个被绑架的孩子。"

"孩子？"程憬霖一把拽起宋屿邂，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宋家的独子，omega上校和宋氏娱乐集团总裁的心头肉、心尖宠——黑市上价值连城的商品。"

宋屿邂奋力挣扎，后颈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雪松信息素突然在房间里炸开，程尘像道黑色闪电般冲过来，却被程憬霖一脚踹在膝弯。

"怎么？"程憬霖踩住程尘的肩膀，"你想护住他？先想想你爸爸吧再想好其他事，连你爸爸都不能保护的废物还想再保护一个优质的omega吗？属实蠢货。"

宋屿邂看见程尘的眼睛瞬间血红。少年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程憬霖的信息素压得动弹不得。

"把他送回去。"程憬霖对门口的副官下令，"告诉宋家，人是我们程家找到的。"

副官上前拽住宋屿邂的手臂。怀表在拉扯中掉在地上，玻璃表面裂开细纹。

"等等！"宋屿邂挣扎着回头，"程尘——"

少年跪在地上，嘴角带血，却对他轻轻摇头。阳光透过裂开的怀表玻璃，在程尘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用口型说。

这是宋屿邂被强行带上车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程尘跪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左耳的黑痣像一滴凝固的墨，而地上碎裂的怀表里，钢琴声仿佛还在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