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机场的玻璃穹顶折射着巴黎初夏的阳光,苏糖拖着行李箱站在入境通道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眼眶发红。裴砚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顶端:"落地报平安",发送时间显示国内凌晨三点零七分。她摩挲着行李箱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咪贴纸——那是裴砚舟在机场安检前,用颤抖的手贴上去的,边缘还沾着他指尖的温度。
航站楼广播响起法语提示音,苏糖深吸一口气走向出口。此刻的上海,梧桐叶正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而裴砚舟或许正站在38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城市霓虹,计算着她航班降落的时间。时差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晨昏颠倒成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米其林三星后厨的灯光永远亮到凌晨,苏糖的手腕被糖艺拉花的高温铜勺烫出细密的水泡。当她终于完成一组完美的星空糖片,兴奋地摸出手机时,屏幕显示国内正是清晨六点——裴砚舟的日程表上,这个时段永远标注着"董事会晨会"。视频通话请求石沉大海,她只能对着语音信箱絮絮叨叨:"今天终于掌握了拉花的黄金温度...要是你能尝尝就好了。"
而在地球另一端,裴砚舟的领带永远系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叔父辈在董事会上的冷嘲热讽像钢针般扎进耳膜,他捏着并购方案的指节发白,却在会议间隙偷偷刷新巴黎的天气预报。当手机弹出苏糖的未接来电提醒,他总是在按下回拨键的瞬间僵住——此时的巴黎,或许正是她捧着书本沉沉睡去的时刻。
某个暴雨倾盆的巴黎深夜,苏糖盯着视频里裴砚舟衬衫领口那抹可疑的淡粉色痕迹,烤箱里的舒芙蕾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奶油与蛋清混合的甜腻气息在厨房弥漫,却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她颤抖着截图保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视频那头的裴砚舟正被合作商灌下第七杯威士忌,根本没注意到屏幕亮起的红色警告。
裴砚舟的办公室抽屉深处,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张明信片。每张背面都画着不同造型的猫咪:戴着皇冠的、捧着泡芙的、踩着巴黎铁塔的...最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苏糖临走前留下的字迹:"等我做出最完美的闪电泡芙,就回来给你当专属甜品师"。他的日程本里,巴黎时间的备注永远比董事会纪要详细三倍,却在看到苏糖朋友圈里与异国同学的合照时,默默删除已经编辑好的问候。
时差仍在无情地流转,将思念熬成苦涩的糖浆。苏糖学会了用最精准的温度控制甜品的膨胀,裴砚舟也逐渐掌握了商业谈判的攻防之道,可他们之间,却横亘着永远对不上的晨昏线,和那些被时光拉长的、未说出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