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却驱不散江淮序眉宇间的阴霾。他和几个篮球队的兄弟蹲在学校后街的路沿上,咬着冰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个家住江槿琳家附近的小弟阿杰,突然蹭过来,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序哥!我刚抄近道回来,看见顾知年那孙子了!”
江淮序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冰棍“啪”地一声被他捏断。“在哪?他干什么了?”
“就在你妹妹回家常走的那条小岔路口,电线杆子后面!”阿杰比划着,“鬼鬼祟祟的,眼神跟毒蛇似的,手里好像还攥着个瓶子,还有几张纸…看着就不像干好事!”
“妈的!”江淮序猛地站起来,额角青筋暴跳,一股暴戾之气瞬间席卷全身,“找死的东西!”他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几乎是吼出来的:“沈星续!垃圾在琳琳巷口,想搞事!速来!” 他根本没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对兄弟们一挥手:“你们先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江淮序冲到巷口的同时,沈星续的身影如同精密计算过的投影,从另一端巷子口无声地浮现。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冷冽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两人一前一后,将刚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怨毒和一丝癫狂的顾知年堵了个正着。
眼前的顾知年,早已不复当初的光鲜。头发油腻打绺,眼窝深陷,脸颊瘦削,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廉价烟和汗渍混合的酸馊气。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矿泉水瓶,另一只手里是几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打印纸——上面是江槿琳的照片,被恶意P上了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和侮辱性图案。
看到两人,尤其是沈星续那冰冷的视线,顾知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滚开!你们挡不住我!我要让那个贱人…”
“让你妈!”江淮序的怒吼炸响,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那个瓶子!入手冰凉粘腻,他看也不看,狠狠砸向旁边的砖墙!“砰!”瓶子碎裂,浑浊的液体四溅,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似乎是某种工业废液)。紧接着,他一把抢过那几张污秽的照片,在顾知年绝望的嘶吼中,“嗤啦嗤啦”几声撕得粉碎,纸屑如同肮脏的雪片般飘落。江淮序揪住顾知年的衣领,几乎将他双脚提离地面,脸贴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顾知年,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嫌自己凉得不够透?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你家那个破杂货铺关门大吉,让你和你那窝囊老爹一起滚出这里睡大街?!”
顾知年被勒得直翻白眼,徒劳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就在这时,沈星续上前一步。他没有看江淮序,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顾知年因缺氧而扭曲的脸上。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亮起的光芒刺得顾知年眯起了眼。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1. 实时监控画面:一个狭小、堆满杂货的店面,“老顾杂货铺”的招牌歪歪斜斜。画面中央,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男人(顾父)正吃力地搬着一箱饮料,愁眉苦脸,疲惫不堪。
2. 照片:顾父在昏暗灯光下清点着寥寥无几的零钱。
3. 截图:几张新的、金额触目惊心的网贷和高利贷借条,借款人赫然是顾知年,还款日期就在近期,后面跟着鲜红的、极具威胁性的催收警告语。
4. 拨号界面: 一个备注为“高利贷-王哥”的电话号码,绿色的拨号键清晰可见。
沈星续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顾知年的耳膜和心脏:“顾知年,看清楚了。你每一次呼吸浪费的空气,你身上这件垃圾衣服,都是你父亲在那个小店里,一分一厘省出来,供你这个废物挥霍、惹祸的。”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监控画面里顾父佝偻的身影:“看看他。再看看这个。”手指移到那些高利贷截图,最后悬停在那个鲜红的拨号键上方,指尖离屏幕只有毫厘。
“我只需要轻轻一点,”沈星续的目光冰冷地穿透镜片,直刺顾知年灵魂深处,“你猜,那些今晚找不到你、收不到钱的‘王哥’们,会去哪里‘喝茶’?是砸了你爸的店?还是打断你爸的腿,让他连这个小破店都守不住?”
顾知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看着屏幕上父亲苍老疲惫的脸,再看向沈星续悬在“王哥”拨号键上的手指,最后一丝疯狂和怨毒被无边的恐惧彻底碾碎。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嘶哑地哀嚎:“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放过我爸…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蜷缩着,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江淮序嫌恶地松开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病菌。沈星续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程序错误。他对江淮序说,声音平静无波:“垃圾处理站满了,该送去焚烧炉彻底销毁了。” 两人不再看地上那滩彻底崩溃的污秽,转身离开,将顾知年和他绝望的哀嚎彻底遗弃在肮脏的巷角。阳光重新洒落,却照不进顾知年已然死寂的眼底。
晚上,江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安静中。江槿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摊开的复习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下午江淮序回来时,虽然只简单说了句“顾知年解决了,他再也不会出现”,但那紧绷的下颌和眼中未散的戾气,让她知道过程绝不轻松。妈妈似乎也因为找到了一份超市收银的零工,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早早睡下了。家里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
口渴得厉害,江槿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去客厅倒杯水。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她走到饮水机旁,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父亲那部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正随意地扔在靠垫旁,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一条新信息预览:
> 陌生号码:老公,明天老地方?想你了…小野猫等你哦~[爱心]
“嗡——”
江槿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头顶窜到脚底,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老公?老地方?小野猫?这几个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刺进她的心脏!家里负债累累,妈妈刚刚经历崩溃,每天早出晚归打零工累得直不起腰…爸爸他…他竟然在外面…?
巨大的背叛感、愤怒、以及对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可能再次分崩离析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窒息,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得不听使唤,只能死死抓住旁边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崩溃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然而,就在这灭顶的绝望边缘,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挣扎着升起。是撕碎顾知年谎言时那残存的勇气?是沈星续在星空下说“你很好”时留下的那点微光?还是仅仅出于保护那个脆弱母亲的本能?
不!不能这样!不能让妈妈再承受这种打击!不能让这个家彻底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江槿琳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泪意和眩晕感。她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拿起了沙发上的那部旧手机。
指尖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她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快速地点开短信:
更多的露骨称呼和约会信息。
频繁的、长时间的深夜通话记录,都指向同一个陌生号码。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显然是在某个廉价旅馆门口拍的暧昧背影照。
“咔嚓…咔嚓…” 她用自己手机的相机功能,将关键短信、通话记录列表、那个陌生号码,清晰地、一张张拍了下来。接着,她又打开录像功能,稳定地、缓慢地翻动着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确保每一条都清晰地被记录下来。做完这一切,她小心翼翼地将旧手机放回原位,位置、角度都尽量还原,然后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冲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锁死。江槿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滑坐在地。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愤怒、恶心和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强装的镇定。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将那些撕心裂肺的呜咽堵在喉咙里。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很快打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撕碎。家,这个曾经以为的避风港,此刻却布满了裂痕和背叛的尖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黑暗中,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满是泪痕、苍白脆弱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联系人列表。若温?哥哥?最终,她的指尖悬停在了那个简洁的原子模型头像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需要一点光,一点力量,一个能让她在这片混沌中稳住心神的锚点。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
> 江槿琳:沈星续…我…我需要冷静一下。家里…有点事。别担心。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等待着未知的风暴,也等待着…那束光的回应。
几天后,图书馆安静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味道和空调低沉的嗡鸣。中考倒计时的牌子摆在显眼处,数字一天天变小,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个备考的学生。
江槿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习题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断被家里冰窖般的气氛和父亲手机里那些刺眼的信息拉走。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凌乱纠缠的线条。
沈星续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她习题册上一道被反复涂抹的电路分析题上。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清晰:“这里,等效电阻的计算方向错了。电流从正极流出,经过R1和R2的并联节点…” 他拿起笔,身体微微前倾,指向草稿纸上她画错的地方。
就在这时,江槿琳正好伸手去拿旁边的橡皮。她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轻轻地擦过了沈星续点着草稿纸的手背。
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江槿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和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习题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星续的动作也停顿了零点几秒。手背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他精密运行的程序。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指尖似乎蜷缩了一瞬。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神色如常地将笔点在正确的位置,继续讲解:“…所以,应该先计算并联部分的总电阻,再与R3串联。明白了吗?” 只是那清冷的声线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槿琳胡乱地点点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胡乱地在草稿纸上按照他说的重新计算,笔尖却抖得厉害。那道题讲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沈星续默默地将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推到她手边:“补充点糖分。”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江槿琳低声道谢,心不在焉地去接。也许是心神不宁,也许是盖子没盖紧,她手一歪,几滴温热的奶茶溅了出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也溅了几滴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啊!”她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擦。
沈星续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立刻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没有一句责备,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自然流畅地先轻轻覆上她手背的奶茶渍,小心翼翼地、迅速地擦拭干净。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然后他才用另一张纸巾,仔细地吸干习题册上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精密仪器。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安静得只有纸巾摩擦的细微声响。江槿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处理着小小的意外,心头那点慌乱和尴尬,竟被一种奇异的、温热的安定感悄然取代。奶茶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一点点。
“没关系。”沈星续处理好,将湿掉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拿起笔,“看这道几何证明题。你添加的这条辅助线BF…”
江槿琳的思路被拉回题目。这是一道空间几何证明线面垂直的题,标准答案提供了一种添加中位线的解法。但江槿琳尝试了另一种方法,添加了一条连接BF的辅助线,通过证明BF垂直于平面内的两条相交直线来完成。过程比标准答案繁琐一些。
沈星续看着她的草稿纸,第一反应是效率不高。他习惯性地想指出更优路径,但当他顺着她的思路一步步看下去,严谨地验证了每一个步骤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条BF线上。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这条辅助线BF…很特别。”
江槿琳的心又提了起来,以为他要批评。
“虽然论证过程比标准解法多绕了一步,”沈星续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她,带着一丝发现的亮光,“但它巧妙地避开了中位线性质,直接利用了空间直角坐标系里坐标向量的垂直关系来证明线线垂直,最终导向线面垂直。这体现了你对空间向量工具的理解和运用很灵活,这是你自己的解法,很好。” 他的肯定清晰、具体,直指核心,没有半分敷衍。
江槿琳愣住了。被肯定解题思路…而且是“自己的解法很好”?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冲淡了刚才的窘迫和持续的阴霾。她看着草稿纸上那条自己画的BF线,第一次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补课中时有发生。沈星续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捕捉她解题过程中的闪光点:
“这道力学综合题,你对整体法和隔离法的选择时机把握很准,摩擦力的方向判断无误。”
“上次月考语文卷,你作文里关于‘信息茧房’与青少年认知的论述,切入角度很新,论据扎实。如果在‘破茧’的具体措施上再深化一层,逻辑分会更高。”
当她终于磕磕绊绊地独立完成了一道困扰她很久的~电路动态分析大题时,沈星续看着她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看,我说过,你的问题在于对动态变化过程的拆解不够清晰。一旦把每个开关动作后的等效电路变化按时间顺序画出来,你的理解力完全能跟上。你做到了。”
这些肯定,起初让江槿琳感到无措甚至惶恐,她习惯性地想否定自己“这只是运气”、“这题本来就不难”。但沈星续的肯定总是那么具体、那么有依据,像精准的手术刀,切中要害,不容置疑。它们像一颗颗小小的、温暖的星火,悄然落在她因自卑和创伤而冰冷荒芜的心田上。
直到一次模拟卷批改后。江槿琳看着卷面上几道刺眼的红叉和并不理想的分数,尤其是自己反复练习却依旧出错的类型题,沮丧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盯着卷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我还是好差劲…怎么都学不会…”
沈星续停下了手中批注的笔。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停留在卷面的分数上,而是直接、深邃地望向江槿琳低垂的眼睛。图书馆柔和的光线落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江槿琳,”他清晰地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力量,“定义‘差劲’的标准是什么?是这张卷子上某个知识点的失分?还是别人基于无知或偏见给你的标签?”
江槿琳被他问得怔住,下意识地抬起头。
沈星续没有移开目光,继续平静地陈述,仿佛在推导一个至关重要的定理:
“从寒假到现在,你经历了多少?你识破并撕碎过精心编织的谎言,在孤立无援时依然坚定地维护朋友(许若温),在家庭陡然倾覆的风暴中保持清醒收集证据保护母亲,现在,在承受着巨大内外压力的情况下,还能坐在这里,为一场决定未来的考试努力求解每一道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种她能理解的语言:“如果用数据来衡量,你的韧性值、应对高压环境的抗挫系数、维护重要关系的同理心值…这些核心参数,都远超我观察到的同龄人平均值。”
他的话语带着独特的“沈星续式”逻辑,却像一把重锤,敲开了江槿琳自我否定的外壳。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
沈星续的目光更加专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分数可以提升,知识点可以补足。技术性的缺陷,都可以通过努力和时间修正。但你本身,”他微微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递到江槿琳的心底,“你江槿琳这个人,真的很好。比你自己以为的,好得多。”
空气仿佛凝固了。图书馆的喧嚣远去,只剩下他笃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和他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无比认真的眼睛。
江槿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热流。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灼热的火种,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真正“看见”和“肯定”的暖意,伴随着剧烈的悸动,开始悄然蔓延。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剧烈的心跳。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却像一颗悄然发芽的种子。
沈星续不再多说,重新拿起笔,在她错题旁写下清晰的解析步骤。只是无人看见,他握着笔的指尖,也微微有些用力过度的泛白。精密仪器记录下的,是又一次超出阈值的心率波动,以及一个被他默默标记为「正向反馈生效」的新数据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两人伏案的身影拉长。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奶茶的甜香,还有某种无声滋长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裂痕仍在,风暴未息,但星火已燃。废墟之上,重建的微光,正一点点地,照亮少女低垂却不再全然绝望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