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橡皮艇在海浪中剧烈摇晃着。哗啦哗啦的浪花拍打在艇身,溅起的海水混着咸腥味扑到脸上,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傅景深单手抓着平板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解、焦虑交织成一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失控。
平板上的倒计时还在冷酷地跳动着:00:45:37。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个移动的绿色光点上。放大地图后,他发现那光点正沿着码头的货运通道缓缓前进,速度平稳得诡异。它既不像在逃窜,也不像是被追逐,反倒像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什么计划。这个细节让傅景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轻划过屏幕,打开了右下角那个标着“证据”的红色文件夹。
“操。”当内容加载完毕的一瞬间,傅景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名字直白得令人胆寒——【我的‘葬礼’邀请】。傅景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有五秒钟,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未落下。海风掀起几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头,混合着汗水,令他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做个了断吧。”他低声喃喃,随后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骤然切换,震耳欲聋的《葬礼进行曲》从劣质扬声器中炸开,刺耳的噪音完全掩盖了原本的优雅旋律,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诡异感。傅景深皱紧眉头,左手旧伤隐隐作痛,与胸口不断升腾的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
视频画质很差,像是用手机仓促拍摄的。镜头对准一间白色病房,角度经过刻意调整,刚好能捕捉到病床上的女人。乍看之下,确实是苏晚晚的模样:蓝白条纹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手腕上插着输液管,整个人毫无生气,就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傅景心的呼吸顿时停滞,胸腔仿佛被巨石压住般沉重。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起来,镜头扫过墙壁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的时间正是苏晚晚“失踪”的那一天。日历下方贴着一张医院通知单,上面的黑字刺目得让傅景深眼前发黑,“急性药物中毒,多器官功能衰竭”几个字仿佛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苏先生,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画面边缘,声音模糊却清晰可辨,“家属请节哀。”
“不可能!”傅景深的声音低吼而沙哑,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平板电脑,屏幕边缘嵌入掌心,疼得他眉头皱得更深。“这不是真的!”
下一秒,画面再次切换,出现的是太平间里的景象。冰凉的气息似乎透过屏幕渗透出来,傅景深背后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镜头特写了苏晚晚的脸,与平日那个笑嘻嘻喊“傅景深我才不怕你”的她判若两人。她苍白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这场葬礼只是她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此时,一个戴口罩的护士走入画面,动作熟练地为“尸体”盖上白布——遮住她的脸。就在白布拉起的那一刹那,傅景深只觉得心脏狠狠被撞了一下,疼痛逼得他闷哼了一声。记忆里苏晚晚总是抱怨他不够浪漫,说别人家老公都会制造惊喜,而他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如今回想起来,这些抱怨就像刀子,一刀一刀扎进心底,鲜血淋漓。
视频猛然抖动,紧接着画面陷入漆黑,仅剩一段机械的电子音:“这是林薇薇伪造的死亡证明的部分材料。请注意转账记录的时间戳。”
傅景深的目光迅速被屏幕下方弹出的窗口吸引——密密麻麻的银行转账记录飞速滚动,每一笔交易都标注着“林薇薇授权”以及具体时间。最近一笔交易竟发生在一小时前,收款账户位于开曼群岛,金额高达2.1亿美元。
“轰!”傅景深怒不可遏地挥拳砸向橡皮艇控制台边缘,金属发出刺耳的变形声。左臂的伤口因撞击阵阵剧痛,但这种疼痛根本无法压过他心头的寒意。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洗钱行为了,而是针对整个傅氏集团的恶意洗劫!
就在这时,橡皮艇猛然晃动了一下,险些将他手中的平板甩出去。傅景深踉跄着抓住方向盘,抬眼望去,浓雾中码头仓库的轮廓渐渐远去,而他却被困在这茫茫大海之中。
船体持续摇晃,傅景深咬紧牙关,右手快速操作平板,打开了那个标有“海外账户”的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内每个账户都以女性名字命名:Angela、Sophie、Emma……多达十五个。每一个账户打开后,都能看到令人眩晕的转账记录,金额从最小的五百万美元到最大的一亿三千万美元不等。
最下方隐藏文件夹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晚晚的礼物”。他的手指僵硬地悬浮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
海浪拍打橡皮艇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傅景深咬牙切齿地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监控截图填满——全是林薇薇的照片。有的是她在机场VIP厅中与人低声交谈的背影,有的是深夜出入傅氏集团档案室的画面,还有一张尤其刺眼:林薇薇戴着白手套,将一枚U盘插入他办公室的电脑主机,而时间戳显示正是苏晚晚“失踪”前三天。
“操!”傅景深低吼一声,又一拳砸向控制台,这一次塑料面板被直接砸出了裂痕。
然而真正令他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照片本身,而是每张图片下方都附带了苏晚晚的手迹分析:“左手无名指钻戒痕迹变浅(她开始取下婚戒)”、“西装内侧残留男士古龙水(并非傅景深常用的雪松味)”、“手表更换为限量款百达翡丽(他曾送的生日礼物,她曾嫌太张扬从未佩戴)”。
每一条分析后都附有红色感叹号,最后一行更是加粗红字批注:“她开始模仿我的穿衣风格,甚至买了同款香水。傅景深,你瞎了吗?”
最后一张照片彻底冻结了他的血液——林薇薇站在苏晚晚的墓碑前献花,碑上的照片正是视频里那张苍白的脸庞。墓碑上的日期和名字清晰可见:苏晚晚,1995.06.12—2023.04.17。
平板突然震动起来,右上角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00:39:15。
傅景深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绿色光点上。此时它已移动至码头仓库区域,在A区3号仓库附近徘徊,并逐渐接近码头管理处方向。
难道这是某种诱饵?亦或是真正的线索?傅景深强迫自己冷静,用未受伤的右手点开通讯软件,找到了苏晚晚留下的匿名聊天窗口,飞快输入:
“看到视频了,别他妈耍花样,告诉老子你到底在哪?”
然而发送失败的提示框弹了出来,右上角信号格变成红色叉号。
“妈的!”傅景深咒骂着把平板摔到艇底,金属外壳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橡皮艇被他的动作震得更加剧烈,犹如一片风浪中的树叶。
他靠在橡皮艇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臂的疼痛反而让他思绪更为清醒。苏晚晚留下的信息显然还有更深层的意义,而那个绿色光点……等等!傅景深脑海灵光一闪,重新拿起平板,放大地图上绿色光点的位置——A区3号仓库,正好是他之前遇到可疑黑衣人的地方。
难道苏晚晚留下这个绿色光点是为了引他前往码头管理处?
傅景深抬头望向远处海岸线,天色已然泛白,但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百米。他意识到,需要更近距离的视角才能看清那个绿色光点到底是什么。
启动橡皮艇引擎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箱,那是苏晚晚留给他的神秘容器。他这才想起那个红色U盘,以及一直带在身边的另一个红色U盘,两者并不相同。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U盘——这个是苏晚晚“死”后警方在事故现场找到的,里面只有些日常照片和工作文件,当时以为只是遗物,但现在看来……
两个红色U盘,一个来自“遗物”,一个藏在保险箱里……难道需要同时使用?傅景深心头一震,心脏随之狂跳。
他颤抖着右手同时拿起两个U盘——左手是“遗物”中的红色U盘,右手则是刚刚发现的新U盘。两者的品牌型号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表面刻字:新U盘刻着“S”,而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则刻着“W”。
S和W……苏晚晚?傅景深脑海中豁然开朗!苏晚晚从小就喜欢玩文字游戏,把重要物品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U盘插入平板电脑的接口。
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接着弹出需要密码的界面。
傅景深毫不犹豫地输入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错误。
提示框闪烁着刺目的红色字体。
倒计时继续减少:00:36:47。
冷汗顺着傅景深的额角滑落,滴在屏幕上形成扭曲的水迹。左臂传来阵阵剧痛,视线逐渐模糊。
“妈的,什么密码?”傅景深烦躁地抹了一把脸,目光扫过金属箱内部——箱底隐约有刻痕。他翻查出红色U盘的位置,果然发现下方刻有一行极其细微的文字:T+W=4:17。
“4:17?”傅景深瞳孔骤缩,“4月17日?苏晚晚‘死’的那天?”
他输入0417,屏幕上依旧显示“密码错误”。
倒计时:00:35:51。
不对……傅景深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跳加速。4:17不是日期,而是时间!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开场时间,下午4点17分!
他颤抖着输入“1617”。
屏幕闪烁了三秒,随即解锁成功!
嗡——
平板发出轻微震动,3D地图上原本分散的红点开始汇聚,形成一条清晰的路线。绿色光点旁边出现了文字标注:“林薇薇洗钱操作终端,物理位置。”
然而,真正让傅景深瞳孔收缩的是另一处变化:一个黄色光点突然出现在码头C区,正急速朝绿色光点逼近,旁边同样注明:“林薇薇心腹,携带删除授权码”。
傅景深倒吸一口冷气。信息量太大,他几乎无法消化——苏晚晚不仅伪造了自己的死亡,还布下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而他现在成了整盘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
“轰——”就在这一刻,远处的码头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滚滚黑烟从仓库区域升腾而起,与早晨那次不同,这次位置更偏内陆。
傅景深抬头看向烟雾升起的方向,同时注意到平板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突然加速移动并开始闪烁红光!
屏幕弹出警告:“目标正在销毁证据!授权码已启动删除程序!”
倒计时变为刺目的红色:00:33:18。
傅景深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发动橡皮艇引擎,调转方向,全速冲向码头最西侧的暗礁区。那里地形隐蔽,便于悄无声息地上岸。
橡皮艇引擎轰鸣,劈开清晨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海风拂乱了他的头发,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脸上,但他毫不在意。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林薇薇销毁所有证据前阻止她。
橡皮艇在波涛中剧烈颠簸,傅景深咬紧牙关,任凭左臂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撕扯神经。每一次摇晃,左臂的疼痛都如潮水般涌来,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船底积成小水洼。平板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宛如催命符般跳动。
00:32:44
00:32:21
00:31:58
越靠近码头,爆炸声越清晰,夹杂着隐约的枪声。可以想象,码头此刻必定陷入一片混乱,而这就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傅景深操控橡皮艇驶入一片茂密的海带养殖场,发动机怠速运转,船只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一废弃的水泥突堤后。这里长满了湿滑的海藻,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却是绝佳的掩护地点。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橡皮艇,用油布覆盖,然后从防水袋里拿出望远镜观察码头情况。果然,远处仓库区域冒出滚滚浓烟,至少三个地方火光冲天,黑烟直冲云霄。
码头入口聚集着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以及一些工人模样的人,混乱中互相推搡、叫嚷,但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
“看来林薇薇那边也开始乱起来了。”傅景深低声自语,从防水袋里拿出金属箱,将平板塞入防水内袋并锁好。
沿着礁石群小心翼翼地移动,湿滑的石头让他几次差点摔倒。左臂无法用力,平衡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冰冷的海水浸透裤脚,寒意顺着脚踝蔓延全身。
绕过突堤便是码头的货运区域。傅景深闪身躲在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观察前方约五十米的情况——五个黑衣人围着一名穿棕色夹克的男人拳打脚踢,其中一人踩住男人的脸,声音隔着距离传来:
“说!林薇薇把东西藏哪里了?!”
被殴打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含糊地辩解着什么。
傅景深眉头紧锁。从场面来看,林薇薇的人正在进行内部清洗?还是其他势力插手了?他没时间细想,只知道现在必须趁着混乱赶到绿色光点所在的位置——距离大约三百米的货运办公室。
码头处处都是混乱场景。远处再次传来两声枪响,人群越发躁动。傅景深弯腰借助集装箱的阴影快速移动,汗水顺着脊椎流失温度,左臂的绷带早已被冷汗浸透,伤口传来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嘿!你干什么的?”
突如其来的大喝让傅景深浑身一僵。他迅速转身,看见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朝这边走来,手都放在腰后,显而易见带着武器。
傅景深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跑向右侧堆放的油布货物堆。他单手翻越过矮墙,滚落在地,左手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低闷的哼声,视野瞬间模糊。
“妈的,在那边!”身后追来的喊叫声愈发急促。
傅景深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跑,直奔废弃码头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