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专属的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中央那座耗费了无数珍稀魂导材料与魂晶构筑的温养法阵,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法阵核心处,那枚缠绕着暗沉血痕的蓝金色种子,静静悬浮,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似的死寂灰白。比比东负手立于法阵边缘,暗紫色的教皇常服在幽暗中更显深沉,他俊美而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一双深潭般的眼眸,紧锁着那枚似乎彻底失去生机的种子。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魂晶耗尽后特有的尘埃气息,混合着比比东身上一丝极淡的、因魂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阴冷。他在这里守了七天七夜,投入的资源足以让一个中型宗门破产,换来的却是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千道流隐含讥讽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为一个来历不明的死物耗费如此心血,教皇冕下,您的心,何时变得如此柔软了?”
就在那冰冷的讥诮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放弃念头,在比比东眼底深处凝结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嗡鸣,如同冰层下涌动的第一缕春水,骤然在死寂的静室中荡开!
比比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法阵核心处,那层灰白色的“死皮”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种子内部迸发出的一道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蓝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生命律动,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阴冷与尘埃气息,连墙壁上镶嵌的魂导灯都为之黯然失色。
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凝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光茧轮廓。光茧急速旋转、拉伸、塑形,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捏造一个完美的造物。那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生命诞生的神圣感。
光芒渐敛。
一个身影蜷缩在法阵中央,取代了那枚神奇的种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五六岁模样的孩子。他浑身赤裸,肌肤是初雪般的莹白,在残留的微光下泛着玉质的温润。一头湿漉漉的**银色短发**紧贴着精巧的额头和脸颊,发丝间流淌着尚未散尽的淡淡蓝金色光晕,如同月华倾泻。他蜷缩着,纤细的四肢带着新生儿般的脆弱感,微微颤抖着。
比比东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生命。他感受不到任何强大的魂力波动,只有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异常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本源气息**。
就在这时,那孩子长长的、同样覆盖着银霜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纯粹剔透的**银色**,如同最上等的秘银熔炼而成,清澈得能倒映出穹顶的纹路。眼神里没有丝毫属于孩童的天真或懵懂,也没有成年人的复杂算计,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茫然。仿佛初生的星辰,刚刚点亮,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空白。
他小小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支撑自己的重量,微微晃了一下。那双纯净的银瞳下意识地转动,带着一种初生灵智本能的探寻,最终,定格在了静室中唯一的存在——那抹深沉尊贵的紫色身影上。
目光接触的刹那,比比东清晰地看到,那双茫然的银瞳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依赖与亲近**感,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
孩子似乎想动,小小的身体努力地、笨拙地撑起一点。他伸出了一只同样小巧、粉嫩的手,带着新生儿特有的不稳,朝着比比东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伸了过去。
指尖的目标,是比比东垂在身侧、被华贵紫袍包裹的**衣角**。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脆弱与固执。仿佛那是溺水者眼中唯一的浮木,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的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幼兽初啼般的嗬嗬气音,努力了许久,终于,一个破碎却清晰的音节,带着生涩和无比的专注,艰难地从他小小的唇间挤出:
“冕…下…”
声音轻若蚊呐,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静室凝固的空气,也精准地落入了比比东冰冷的心湖。
那只小手,终于颤巍巍地、用尽了所有力气,轻轻攥住了那深紫色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衣袍一角。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布料,仿佛找到了最终的锚点。孩子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小小的脑袋依恋地、小心翼翼地靠在了那被攥住的衣角褶皱上。银色的发丝垂落,恰好半掩住他光洁的额头中央——那里,一道极其纤细、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竖纹**,如同沉睡的种子,悄然隐没在发丝之下。
他维持着这个蜷缩着、攥紧衣角的姿势,缓缓闭上了那双纯净的银瞳。呼吸变得微弱而均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只有那只攥着教皇衣角的小手,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半分。
比比东垂眸,冰冷的视线落在那个依偎在自己脚边、攥着自己衣角的银发小“东西”身上,又缓缓抬起,看向温养法阵彻底熄灭后残留的焦痕。他薄唇紧抿,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绷紧。偌大的静室里,只剩下那微弱却安稳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无形的、新生的羁绊,悄然缠绕在那一角深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