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淮的脾气没人比她清楚,与其等他自己来算账,还不如她先撇开关系。行走的醋缸,但凡有个雄性生物靠的她近了些,他就青着一张脸,搞得有人欠他百万八十两一样。
桑淮听见桑宁这么说,脸色稍微缓和了,将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好几滴嫣红的葡萄酒撒出来弄脏了他的袖子和手背。桑宁叹了口气,掏出手帕让他擦擦,故意将有花的那一面朝向那个富家公子,大男人怎么着都不会用桃花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所以这是暗戳戳的宣誓主权呢。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桑宁了解他都比了解自己要深刻的多了。
桑淮扯出一模笑容,然后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自己的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青筋微微凸起,看样子还是有点不悦,笑容牵强。看着如此违和一幕,她不知何时开始她竟然觉得这般不恐怖,反而有丝好笑,低头喝着茶,掩盖住上扬的嘴角。
桑淮听见她的笑声,莫名有些羞耻,暗暗瞪了她一眼。
但这个男人的小心思尤其是能让旁人轻易猜到的?整局宴会下来他都在暗戳戳的找机会报复回去。许是那富家公子被看的毛了,急忙找了一个借口就匆匆忙忙离开了,生怕走慢了惹的这桑阎王不乐意。
但桑淮那就是小人做派,故意点了方时泽去蹲守。
等富家公子走入视线,周围又没人的时候方时泽直接入大鹏展翅的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三两下就撩翻了四个小厮。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宫女和太监都到前院伺候去了,所以他才这么敢放肆,在宫就敢行凶。
这富家公子吃老亏了,被打的抱头鼠窜,嗷嗷叫,“嗷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像个鸵鸟抱头撅屁股,样子十分滑稽。
方时泽人狠话不多,揪着他的领子又重重的摔在地上,抬腿碾在他的手背上,“你就是用这只手给我家小姐斟酒的?”
富家公子疼得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嗷!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家小姐认错,我磕头我磕头,我是畜牲,我不该肖想你家小姐,放过我吧!”
方时泽舔了舔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波动,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方时泽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没少为桑淮出生入死,收拾了不少人,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男人,不吃点亏是不会长记性的,索性用随身的匕首,在富家公子的右手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人狠话不多……
直接活生生的切下一根手指!场面极其血腥,可方时泽面无表情,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啊!”飞溅的血溅了一脸,富家公子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他用手帕捂住了嘴,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时泽声音如鬼魅,又带着暗暗威胁,钻进人的耳朵里是催命符,“我家小姐冰清玉洁高高在上,可不是你这种腌臜之人能肖想的,今天收你一根手指就当是你不敬的赔罪,你要是敢声张,我敢保证不出两天你一家老小的头都会挂在城墙上曝晒。”
富家公子直打哆嗦,捂着受伤的手指不敢在反抗,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当真见识了桑淮的恐怖手段,惊恐的点了点头,痛的满头大汗,却不敢在嚷嚷一句,眼白处血丝遍布,像血红的蛛网。
这个富家公子然后不堪重负的晕倒了过去……
方时泽冷着脸慢条斯理的擦着暗器匕首,给了暗处几人眼神,立即走出三个同为黑衣的暗卫。方时泽淡淡地道:“公子吩咐,手指拿去喂狗,至于人……先找家医馆瞅瞅,确保他不会说出去之后才安排人送回去。”
暗卫面无表情执行命令,像傀儡一样动作利落的将人带走了。这种事情做多了收拾起来也就更加熟练。方时泽走到一边等锦鲤池边,弯腰将浸满血的双手伸进池子清洗,血污瞬间浑浊了池子里的水,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将最后的血渍清理干净后又若无其事的回到了桑淮身边。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桑淮见目的已达到,嘴角诡异的上扬了几分。
唯有桑宁单纯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真以为那个富家公子就是单纯怕了桑淮才走的。
纪儒来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桑淮脸色微微僵硬,眉宇间有隐约可见的戾气,刚刚的事情已经有眼线告诉他了。他虽然对桑淮的行为不满,但他们始终都是一根绳子蚂蚱,更是左膀右臂,需要他帮自己登上皇位。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牵扯出宫里的一桩秘闻。
其实一开始纪渊看中的皇子不是他,而是皇贵妃膝下的四皇子,毕竟那个孩子的确优秀,琴棋书画,骑射礼兵样样精通,人长的也讨喜,总是会趴在十六岁纪儒的腿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巧的听他讲戏本子。
两人相差两岁,所以经常玩在一起,四皇子经常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纪儒走的一直都是纨绔范,对自己的自信,骄傲,总是行为怪异,引得纪渊不喜。皇贵妃家世清廉,平时也温温柔柔的不敢有半分僭越,纪渊看在眼里总觉得愧对他们母子,所以关心就多了点。但偏偏这份好,落在纪儒眼中就是不公平,嫉妒,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偏偏为什么他就能这么受父皇的偏爱?
这份心愈演愈烈,到了最后他甚至都开始躲着四皇子了,四皇子当时心底善良,纯真,被他这么一冷落心里直委屈,窝在皇贵妃怀里哭的时候被纪渊撞了个正着。他是皇帝也是一位父亲,再看到自己儿子哭的喘不上鼻头都红了,自然心疼,就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愣是没发现一直躲在拐角处偷看的纪儒。昨夜他仔细想过了,觉着是自己太过激了,也不过一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尔虞我诈,意识到是自己错后,他就拿着蹴鞠想过来道歉,却偏偏看到了这样一幕……他心里翻起一丝讥讽,将蹴鞠丢进池子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也是这次过后,他的行为举止便开始不羁了起来,十六的年纪就敢在课堂上藐视皇恩,夸下海口说他才不稀罕做皇帝,因此连累了不少人,就连他母亲都被罚了。
当看透了皇权的冷漠,纪儒的心里就越发扭曲,逐渐的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笑面虎的样子。可纪儒命好,母亲是皇后,中宫嫡出,又是长子,身份尊贵,加上母亲又受宠,这件事也就掀起了一时的风波,过去后纪渊就没再提了,可能是怜惜之情吧。
只可惜天妒英才,四皇子在十五岁那年被确诊哮喘,死在了那个柳絮满天飞的秋季夜晚。思及至此,纪儒也只是冷笑一声,眼神冷漠,并没有同情。
如今他是太子,就算知道了桑淮的所作所为,也不能怎么样,人是他邀进宫的,这出事了岂不就是算到他头上了。
桑淮低头饮酒,抬头时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时候,嘴角微微紧绷着,故作委屈的样子像是自我反省,可眼里却带着淡淡的笑意,谁叫那个富家公子惦记谁不好,还要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女人示好。
两人对视时,纪儒眼中明显有了不悦,那是丝毫不避着别人,就连桑宁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但她也不敢多管闲事,只是低头吃饼,当个透明人一样。
这选秀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常年宅家,和这些千金小姐都不认识,她们也瞧不上她的身份。她只当走个过场,欣赏一场表演,看着他们在台上又唱又跳的,着实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