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靠在纪儒怀里,两人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时不时互相递喂水果好一副恩爱做派,看得桑淮心中火气越来越浓烈,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杯中酒面印着一双锐眸,思绪飘远,他的脑中突然想起白日里和桑宁发生的食髓知味了,心里顿时掀起千层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他只觉得喉结燥热,面皮隐隐发烫,小腹处有团火在烧。
软软的唇,和娇娇的身段,都引的他魂牵梦绕,夜不能寐,恨不得日日跟她绑在一起,把鼻尖埋进她的发里,去独属于她的滋味,来填补心中的空虚。
淳于子坐没坐相,坐在椅子上还要曲起一条腿踩在凳面,一副孩童把尿的姿势一样,看的桑淮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索性去看天上的月亮去了。
想到以后都要和这种人共事,桑淮突然又觉得,这世间也没什么期盼了,都是看不见的绝望,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小船漂泊在湖面上,缓慢的前行着,岁月静好的表面下是暗潮涌动。船舱里只有他们几个,不知怎的,空气静默了下来,气氛阴沉沉的。
乐姬们的奋力弹奏着琵琶都无法突破这压抑气氛,急得是满头大汗。
就在大家低头喝酒时,太子的小厮走了进来,礼数周全的朝几人行礼,语气恭敬,“太子殿下,外面有人自称是桑府的小厮,说有要事告知桑大人。”
纪儒来了兴趣,用扇子轻轻的敲着膝盖,支着头斜眼睨着桑淮,“哟,什么事呀?还需要孤的桑大人亲自前去。”“孤的”这两个字被他特意拉长了尾音,好像宣誓主权一般,就是喜欢逗他玩,看他咬牙切齿模样。
小厮躬身将一块玉佩递到了桑淮面前,“说是桑府走失了只“小猫”,这只猫还是桑大人的爱宠。”
桑淮看了一眼玉佩,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毫无征兆发了脾气,将酒杯重重的拍在桌上,酒水四溅。指腹重重碾过上面的花纹,指尖泛白,胸腔里充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手臂青筋暴起,眼神变得凶狠,表情微微狰狞,他已经猜到逃走的“小猫”指的是谁了。
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撩开帘子就急急忙忙的回了桑府。进了门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带着人往桑宁的院子里赶,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一路带风,周身气压低的窒息,眼眶猩红,活生生走出了捉奸的气场。
如月蹲在门口等桑宁,结果没等到自己小姐,等到了这尊杀神。
桑淮走到门口,如月刚想开口阻止就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乖乖的退到一边。
推门前桑淮气的发抖,闭眼深呼吸想压下心中的怒火,片刻后一脚踹开房门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直接把气撒在了就近的如月身上,一把揪住门口她的衣领,“人呢?桑宁呢?”
如月吓了一跳,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惊恐的看着桑淮,“公子恕罪!我真的不知道。”
桑淮气的失去了理智,将如月重重的甩在地上,面如罗刹,像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来人!贱婢以下犯上,拖下去乱棍打死。”
不顾如月的哭喊,桑淮眼睁睁看着她被拖了下去,眼神冰冷。
桑府掌灯,所有人下人都会聚到了桑府前厅,桑淮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如月。百无聊赖的支着头,摸了摸下唇,像是在打量着什么,蓦然被气笑了,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最生气的还是因为桑宁。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敢私自出府,简直没办法他放在眼里!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给点好脸色就敢开染房了。
“动手。”桑淮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宛如利刃一般。
站在如月两侧的小厮,猛地抄起棍棒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身上。她疼得蜷缩在了地上,嘴里还在不断的朝桑淮求情,希望他能放过自己,剧烈的疼痛就像是要将她撕裂一般。她抱着头,迎接着雨点般的棍棒,凄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院子。
大家不忍直视,不知道这小姑娘犯了什么错,竟然要被这样残忍的折磨。
南思文今日被徐华黎叫过来吃饭的,几人正在屋里说这话呢,她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了这样血腥残忍的一幕。
如月被打的浑身是伤,却不肯透露半分桑宁的去处,只是边喊边求饶,疼得满地打滚,但是这些人就像是恶魔一样,毫无人性可言。
桑宁回来的时候都愣住了,看着这么多人站在自己院子里,她的脚步一顿,直到看见躺在地上的如月时脸色大变。
“住手!”她想也没想,就想扑了上去护着如月。
“拉住她。”桑淮一声怒喝。立即跑上来两个小厮死死拽着她,不让她去救如月。
“桑淮!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有本事你就冲我来!”
“住手!不许再打了!”她的嗓音尖锐,情绪激动。小厮看见她这副模样,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
如月挺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呢喃一句“小姐”后就彻底的晕了过去。呼吸微弱,感觉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桑宁目呲欲裂,跪在如月身边,呼吸停在胸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整个人都傻了,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人,心里绞痛,全身发抖,她第一次奋起反抗,朝桑淮扑过去,伸出双手想掐死他,却被小厮拉住,甩到了一边。她自知无法反抗,摔倒之后就没再反抗了,只是无声落泪。
见她这般没出息,桑淮咬了咬后槽牙,重重的拍在扶手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去哪儿了?”
桑宁咬了咬唇,她还不能疯。
她抬手擦去泪水,跪在他的脚边拉住他的手,厚着脸皮,什么尊严面子都不要了,“我求你了,如月她不能死,你救救她好不好,求你了。”
桑宁拉着他手的手指都在抖,眼巴巴的看着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见他不为所动,她突然后退一步,毫无自尊的给他磕头,一个接着一个,额头立即见血,她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偷偷溜出去,是我犯贱,是我蠢,赌你的仁慈,对不起。但如月是无辜的,她只是听命行事,我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她毫无自尊的恳求着桑淮,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过如月,她真的不能再失去如月了,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桑淮凭什么!凭什么动手。
看到她如此卑微,他更多的是心疼,可他也气,为什么她对一个下人都能做到如此,而对他如此残忍。他那么爱她,给她最好的,为什么她就是这么一头白眼狼?养不熟?
他紧紧握拳,突然蹲下身子,掐住桑宁的脸颊,恶狠狠瞪着她,嗓音轻飘飘的,宛如黑白无常索命,“谁叫你不听话的,没我命令还敢私自出府!”
桑宁撕心裂肺的吼,“桑淮!”
这一声桑淮宛如一根烧红的银针狠狠扎进他的心窝里,灼烧着他的心肺。看着她,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丝丝快感,他骨子里带的就是恶劣的,不堪的。
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失声痛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砸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泪花,她锤着胸口,不断的自责。
桑淮的声音充斥着恶意,把她当做取乐的玩物,“桑宁,这就是你忤逆我的下场。你一直都知道我心疼你,不舍得杀你,所以你就敢一次又一次的站在我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桑宁被他用力的推开,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闷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如月被这样活生生打死,又立即爬起来抱住他的大腿,“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求你了。”
再打下去,如月真的会没命。
桑宁哭着求他,将自己最卑微一面暴露了出来,“我听话,我以后不会了!我求你了。”
她眼泪汪汪的样子,看的桑淮心里一抽,还是心疼的,正想替她擦去眼泪,南思文就来了,做作的声音让他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呀,这么大阵仗。”
桑淮死要面子的收回手,深呼吸调解一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你来做什么?我记得我上次说的够清楚了。”
南思文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娇滴滴的回道:“徐夫人新得了一株奇特的花,所以邀请我来看看,聊的太晚了就一起吃了顿饭。”
桑淮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冷着声音,“饭也吃完了,还不走?”
南思文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往他头上浇点菜花油,看似好心实则恶意满满,“桑宁妹妹,你这是做了什么事情呀惹得桑淮哥哥这么生气。”
桑宁瘫在地上,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咬着唇,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呆滞。
桑淮故意不去看桑宁,冷漠的下达命令,“继续打!打死算我的。”
桑宁愣住了,瞳孔收缩,却在棍棒落下时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棍棒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下又一下的,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掉了。但还是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紧紧的护着如月。
看着她这副模样,桑淮心里说不上的难过,但他铁了心要给桑宁一点教训,转身背过身去,明明不忍,可脸上还是故作姿态的看着她,并没叫停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被打,堪比石头一样的心。
桑宁身体受不住这种磋磨,呕了一口血出来,视线模糊,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了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桑淮却面无表情的伸出手遮挡住了南思文的双眼。
就像是在哄小孩一般,轻声低缓,“别看,当心吓到你。”
原来……
——他真的从未爱过她。
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