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的伞

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意，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三天，把A大的梧桐叶打湿成深绿色，贴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轻响。林栀在图书馆画图纸画得入神，等她终于把居民楼的阳台户型图修改好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雨势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急促的鼓点。

她翻遍帆布包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伞——早上出门时太急，把伞落在了宿舍门口的鞋架上。苏晓上周回家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要是冒雨跑回去，肯定会感冒，可留在图书馆也不是办法，管理员阿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闭馆了。

林栀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犯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上的星星挂件。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沈彻发来的消息：“在图书馆门口吗？我给你带了伞，放在门口的石台上，黑色的那把，你拿了先回去，不用等我，我骑车回去很快。”

林栀心里一暖，快步跑到石台边，果然看到一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缠着一根浅棕色的头发——是她上次落在上面的。她抬头往雨里看，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连雨衣都没穿。沈彻居然冒着这么大的雨，专门绕路给她送伞。

回到宿舍后，林栀先找了条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给沈彻发消息：“伞收到了，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你有没有淋湿？要不要我给你送点感冒药到男生宿舍楼下？”

她以为沈彻要过一会儿才会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没淋湿，你放心，我骑车很快。伞不用急着还，你先用着，最近总下雨，方便。对了，你今天画的图纸，我路过你座位时看了一眼，阳台朝南的设计很好，阳光能照进来，住在里面肯定很舒服，就是厨房的位置可以再调整一下，离餐厅近一点，会更方便。”

林栀愣住了——她下午画图时，特意把图纸压在笔记本下面，只露出一角，没想到沈彻居然注意到了，还细心地给出了建议。她回复：“真的吗？我也觉得厨房的位置有点别扭，就是不知道怎么调整，你有时间的话，能帮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沈彻的消息很快就来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巷口的酱肉包和甜豆浆，我们一起在图书馆走廊的长椅上看，顺便把图纸改了。”

那天晚上，林栀失眠了，满脑子都是沈彻的消息和他冒雨送伞的身影。她摸着钥匙扣上的星星挂件，指尖能感受到金属丝的微凉，心里却像揣了块温玉，暖乎乎的。

第二天早上，林栀特意提前半小时起了床。她翻遍衣柜，最终选了件米色的连帽衫——和沈彻常穿的那件浅灰色款式很像，又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耳尖没有泛红，才背着包出门。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巷口的早餐店刚支起摊子，白色的热气裹着肉包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林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沈彻，他还是穿那件浅灰色连帽衫，头发有点湿，应该是早上骑车过来时被露水打湿的，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酱肉包和甜豆浆，指尖还捏着一把黑色的伞——是昨天她用的那把。

“早。”沈彻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亮，快步走过来，把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留下一点凉，“刚买的，还热着，你先喝口暖暖胃。肉包我用保温袋裹着，没凉，还是你喜欢的酱肉馅。”

林栀接过豆浆，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浆滑过喉咙，连带着早起的困意都散了。“你怎么这么早？”她咬了口肉包，酱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咸甜适中，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怕来晚了，你喜欢的酱肉包就卖完了。”沈彻笑着说，伸手帮她拂掉嘴角沾到的肉末，动作自然又温柔，“这家店的肉包每天都抢得快，我刚才去的时候，就剩最后两个了，还好我跑得快。”

林栀的脸瞬间红了，嘴里的肉包都忘了嚼。沈彻居然记得她喜欢酱肉包，还特意早起去抢，这份细心让她心里像被蜜水泡过一样，甜得发慌。

那天早上，他们没去阅览室，而是坐在图书馆走廊的长椅上，一起吃完了早餐。沈彻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画了几个厨房的户型图，一边画一边跟林栀讲解：“你看，把厨房的墙往这边挪一点，就能和餐厅连起来，做个开放式的吧台，平时吃饭或者放东西都方便，还能增加空间的通透感。”

林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听着他清晰的讲解，很快就找到了修改方向。她掏出自己的画图本，按照沈彻的建议修改，沈彻在旁边偶尔提点一下，不到半小时，就把厨房的户型图改好了。

“太谢谢你了，沈彻！”林栀看着修改后的图纸，眼里满是惊喜，“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要琢磨半天。”

“不用谢，”沈彻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而且，你的设计本身就很好，只是需要一点小调整而已。”

林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沈彻的手掌很暖，揉在头发上很舒服，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她抬头看着沈彻，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里面映着走廊的窗户和窗外的梧桐树，也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又明亮。

从那以后，沈彻每天都会早起给林栀带早餐。他总能精准地记住她的喜好：周一要巷口的酱肉包配甜豆浆，周二要学校食堂的油条豆腐脑（豆腐脑要咸的，多加香菜），周三要便利店的金枪鱼三明治配热牛奶（牛奶要温的，不能太烫）。偶尔林栀想换口味，前一天晚上跟他说一声，第二天早上准能拿到想吃的。

有次林栀随口提了句“好久没吃糯米糍了，上次吃还是去年冬天”，结果第二天早上，沈彻就从包里掏出一盒糯米糍，还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用冰袋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没化。“我昨天晚上特意去超市买的，”沈彻看着她惊喜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超市的糯米糍只剩最后一盒草莓味的了，我赶紧拿了，怕被别人买走。早上出门的时候用保温袋带过来的，还很凉，你快尝尝。”

林栀咬了口糯米糍，冰凉的口感混着草莓的甜，瞬间驱散了秋日的微凉。她抬头看着沈彻，突然觉得，能遇到他，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图书馆的暖气开了，却还是挡不住窗外的寒意。林栀画图时总喜欢把手揣在口袋里，手指冻得有点发僵。沈彻注意到后，第二天就给她带了个暖手宝，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太阳图案——和她之前给沈彻的薄荷糖包装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个暖手宝是我妈妈之前用的，”沈彻说这话时，耳尖悄悄红了，其实是他前一天晚上跑了三家文具店才买到的，就因为看到包装上的小太阳，觉得和她很配，“她知道我有个朋友怕冷，让我带给你。你画图的时候用，手就不会冻僵了。”

林栀抱着暖手宝，掌心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知道，沈彻说的“朋友”，其实就是她。这种心照不宣的小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