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林栀的心事，像春日里悄悄萌发的藤蔓，缠绕着图书馆每一个与沈彻有关的角落。为了占住斜后方那个能清晰看见他的座位，她特意将下午的专业课调到上午，每天提前十分钟抵达阅览室，指尖划过桌面时，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期待的甜。她渐渐摸清了他的规律：下午三点整，沈彻总会准时出现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笔记本、银灰色钢笔、常温矿泉水，三样东西永远整齐地摆在桌角；遇到难题时，他会抬手揉一揉眉心，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表表盘，那模样认真得让人不忍打扰；唯有算完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后，他嘴角会悄悄翘一下，快得像错觉，却被林栀精准捕捉，偷偷藏进心底。

为了能和他多说几句话，林栀挖空心思找“借口”。每次看到沈彻起身去茶水间，她都会立刻抓起粉色保温杯跟上，装作惊喜的样子：“好巧啊，你也来接水？”沈彻从不吝啬温柔，总会自然地接过她的杯子，帮她拧开热水龙头，递回来时指尖偶尔相触，一点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却让她的心跳快得要撞开胸膛。有一次，保温杯没盖紧，热水洒在沈彻手背上，林栀慌忙掏纸巾擦拭，指尖意外碰到他手背上那道月牙形疤痕时，两人都愣了片刻。她红着脸连连道歉，沈彻却笑了——那是林栀第一次见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缀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比窗外透过玻璃洒进来的阳光还要温暖。

请教力学题是林栀找到的另一个“理由”。她特意挑了建筑系与物理系共通的难题，攥着笔记本怯生生凑到沈彻桌前：“沈彻，这道受力分析我总也算不对，你物理学得好，能不能教教我？”沈彻从不会拒绝，放下手中的笔，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力的方向，声音比平时稍高些，却依旧温和。林栀坐在一旁，本该认真听题，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低头写字的侧脸上——睫毛很长，笔尖划过纸张时会留下轻微的声响，连他握笔的姿势都让她觉得好看。有次讲完题，沈彻突然抬头，正好撞上她发愣的目光。林栀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盯着草稿纸，耳尖烫得能煎熟鸡蛋。沈彻没戳破，只是把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轻声说：“这个你拿回去看，不懂再问我。”后来林栀才发现，草稿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星星，笔触很轻，像是随手画的，却被她当作宝贝，夹在《建筑构造》课本里，每次翻书看到，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苏晓是第一个看穿林栀心事的人。有天林栀从图书馆回来，苏晓趁她不注意翻了她的手机相册，里面存满了沈彻的侧影照：有他低头写字的，有他站在茶水间接水的，还有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行啊林栀，”苏晓笑着调侃，“偷偷拍了这么多，怎么不直接表白？再怂下去，沈彻就要被别人抢走了！我听说物理系有个女生，天天给沈彻送早餐，长得还挺好看。”林栀慌忙抢过手机，脸瞬间红到耳根，嘴上硬着头皮辩解：“你别瞎说！我就是觉得他学习认真，拍下来激励自己……送早餐也可能只是同学情谊啊。”可话一出口，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天晚上，林栀失眠了，苏晓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二天去图书馆时，她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刚走到阅览室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把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放在沈彻桌上。沈彻抬头说了声“谢谢”，便将早餐推到桌角，继续低头看书，再也没碰过。林栀站在门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那点莫名的不舒服，还是像小石子一样硌着心。直到闭馆时，她看见沈彻顺手将那份没动过的早餐扔进垃圾桶，心底才悄悄泛起一丝窃喜，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林栀不知道的是，沈彻也在悄悄回应着她的小心思。他会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等林栀先站起来，再背着包跟在她身后走出图书馆，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靠近，时而错开；他会留意林栀找书的身影，每当看见她在书架前踮着脚念叨“《建筑力学》在哪呢”，就会假装自己也需要那一排的书，不动声色地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她要找的书，轻轻推到她面前；下雨天时，他会提前把伞放在图书馆门口的石台上，附上一张便签：“伞借你，明天还我就好——沈彻”。

有一次下大雨，林栀拿着沈彻的伞走回宿舍，收伞时无意间发现，伞柄上缠着一根浅棕色的头发——那是她的。她心里猛地一动，小心翼翼地把头发从伞柄上解下来，夹在那张写着“伞借你”的便签里，放进了随身的笔记本。后来每次下雨，她都会想起那把伞，想起伞柄上的头发，想起沈彻递过来草稿纸时的温柔。再后来，她甚至会故意不带伞，盼着能再收到他的便签，仿佛那把伞、那张纸，是他们之间无人知晓的秘密约定。

图书馆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栀的笔记本里，夹着画着星星的草稿纸、缠着头发的便签，还有她偷偷写下的心事；而沈彻的黑色笔记本里，也多了几页关于建筑力学的笔记，扉页上，画着一个和林栀保温杯上一模一样的小太阳——他们都在悄悄靠近，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这份藏在图书馆里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