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印记在黎明时分终于停止了灼烧，但留下了一圈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般向手臂蔓延。我盯着这些纹路发呆，直到晨光透过铁栏杆照进病房，才惊觉已经天亮了。

"吃药时间！"金牙护工的大嗓门伴随着钥匙串的哗啦声从走廊传来。

我迅速拉下袖子遮住印记。门被打开，护工推着药车走进来，今天的药片比往常多了两颗。

"院长特别嘱咐，给你加量。"护工咧嘴一笑，金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我故技重施，假装吞下药片，实则藏在舌下。等护工离开后，我冲到马桶边准备吐掉，却突然停住了——昨晚李老头说过，这些药是"抑制剂"，能阻止我看到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该死..."我盯着掌心的药片，陷入两难。最终，我还是把它们冲进了马桶。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早餐时，餐厅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几个昨晚飘在天花板上的病人被单独安排在一桌，神情恍惚地吃着流食。医护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警惕地巡视着每个角落。

"昨晚的事他们都不记得了。"安小小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她的紫色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妖异，"记忆被'清洁工'处理过。"

"清洁工到底是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一个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善后的组织。"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他们的工作就是确保普通人不会发现'异常'的存在。"

我环顾四周，发现王大柱和赵无眠坐在角落，两人看起来都疲惫不堪。王大柱的右臂打着石膏，但气色还不错；赵无眠则不停地揉着太阳穴，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李老头呢？"

"被院长叫去了。"安小小神秘地眨眨眼，"关于昨晚的A级异常事件...和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满月仪式加上A级异常，你的灵能读数爆表了。"她凑近我耳边，"院长想亲自见你。"

早餐后，我被带到院长办公室。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医学证书和奖状，但角落里摆着几件奇怪的物品——一个青铜罗盘、一把古旧的匕首，还有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籍。

"坐。"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右小指缺了一截，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我紧张地坐下，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又开始隐隐发热。

"林七夜，21岁，东海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院长翻看着我的病历，"因在图书馆发表关于克苏鲁神话与量子物理联系的言论被送医，初步诊断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他合上病历，直视我的眼睛："但我们都清楚，你不是精神病患者。"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如何回应。

"187，"院长突然说，"这是你昨晚的灵能读数。普通人平均在5到10之间，受过训练的守夜人能达到50到80。李建国巅峰时期也只有120。"

"灵能读数...是什么？"

"衡量一个人感知和操控超自然能力的指标。"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奇怪的仪器，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和血压计的混合体，"昨晚的仪式让你正式'觉醒'了。"

他按下仪器上的按钮，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响起，指针疯狂摆动，最后停在190的位置。

"又涨了。"院长皱眉，"这种增长速度前所未有。"

"这意味着什么？"我声音发颤。

"意味着你是个定时炸弹。"院长严肃地说，"高灵能者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会吸引各种'异常'。而你...简直就是座火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知道阳光精神病院真正的职能吗？"

我摇摇头。

"表面上是治疗精神疾病，实际上是东海市最大的'异常'收容所。"院长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我们收容、研究，必要时消灭那些威胁人类安全的超自然存在。"

"那些病人..."

"大部分是真的精神病患者，"院长转身，"但有小部分是像你这样的'灵视者'，或者被'异常'影响而发疯的普通人。"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看看这个。"

文件夹里是一沓发黄的照片和报告。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与我昨晚见到的"千面重魔"极为相似，拍摄日期是1983年。

"1983年东海化工厂爆炸事件，"院长解释，"官方报道是化学品泄漏，实际上是A级异常'影噬者'突破收容。当时死了47人，包括我的搭档。"

他指了指自己缺失的小指："这就是那次事件留下的纪念。"

我翻到下一页，照片上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阳光精神病院门前，院长年轻的面孔也在其中，他们中间摆着一个奇怪的金属容器。

"1999年，我们正式将医院改建为收容所。"院长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二十多年来，我们阻止了数十起异常事件爆发。"

"为什么选中我？"我终于问出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院长和李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因为'大苏醒'即将来临。"

"大苏醒？"

"旧日支配者从长眠中苏醒的时刻。"李老头插话，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克苏鲁、哈斯塔、奈亚拉托提普...那些被封印在深海和星间的存在正在回归。"

院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旧的书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章鱼头生物，与我幻觉中看到的完全一致。

"过去一百年里，全球异常事件频率增加了500%。"院长的指尖划过一组数据，"而最近五年，这个数字又翻了一番。这不是巧合，是征兆。"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世界末日？"

"不全是。"李老头摇头，"是变革。人类要么适应，要么灭亡。"

院长坐回椅子上："林七夜，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抑制剂治疗，忘记这一切，做个普通人；第二，加入守夜人，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它正微微发光，似乎在回应我的思绪。

"如果我选第一种..."

"我们会给你强效抑制剂，消除你的灵视能力。"院长平静地说，"你会以为这一切都是精神病的幻觉，出院后继续普通人的生活。"

"那第二种呢？"

院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训练、战斗，可能死亡，但有机会在新时代生存下来。"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回荡。我抬头看向窗外，阳光下的精神病院看起来如此平静，谁能想到这里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

"我选第二种。"我听见自己说。

院长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欢迎加入守夜人，林七夜。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新星'。"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隐藏按钮，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部电梯。

"来吧，"院长站起身，"是时候让你看看阳光精神病院的真面目了。"

电梯向下运行了至少三十秒，才缓缓停下。门开时，我屏住了呼吸——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白色走廊向四面八方延伸，穿着白大褂和黑色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

"B1层，研究与收容区。"院长带我穿过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强化玻璃房间，里面关押着各种"异常"。

一个房间里漂浮着几团彩色雾气，不时变换形状；另一个房间里锁着个看起来像人但皮肤完全透明的生物；最尽头的房间里甚至关着一只三条腿的黑猫，它看到我们时，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这些都是D级到C级的异常，"院长解释，"相对无害，主要用于研究。"

我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院长将手掌按在扫描仪上，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圆形大厅。十几台监控屏幕显示着医院各处的情况，中央是一个巨大的3D投影，呈现着东海市的地图，上面闪烁着几十个红点。

"指挥中心，"院长说，"红点是已知异常活动地点。"

地图上，阳光精神病院的位置是一个蓝点，周围有五个红点正在靠近。

"最近异常活动越来越频繁。"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性报告，"昨晚'千面重魔'突破外围屏障后，又有五个异常被吸引过来。"

院长皱眉："启动二级警戒，增派巡逻队。"

他转向我："看到问题了吗？高灵能者就像黑暗中的灯塔，而你...简直就是座火山喷发。"

李老头拍拍我的肩："别担心，小子。我们会教你控制能力，否则你活不过一个月。"

院长带我来到一面墙前，上面挂着几十张照片，有些已经发黄。

"守夜人东海分部，1980年成立至今。"他的手指划过那些面孔，"三分之二已经牺牲。"

我的目光停在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上，她笑得灿烂，照片下方写着"周雪，2003-2023"。

"上周的A级事件，"院长声音低沉，"她为了掩护平民撤离，独自对抗'噬魂者'。"

我胸口发紧："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的灵能这么高？"

院长和李老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也不确定，"院长最终说，"但有理论认为，某些灵魂天生就更...敏感。你可能是远古守夜人的转世，或者与某些存在有血缘联系..."

"血缘联系？"我瞪大眼睛。

"只是个理论。"李老头迅速补充，"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需要训练你控制能力，否则你会害死自己和周围的人。"

院长带我来到一个标着"训练室"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画满了奇怪的符文。

"第一课，"院长说，"学会屏蔽。"

接下来的三小时是地狱般的折磨。院长和李老头轮流用各种方法刺激我的感知——闪光、噪音、气味，甚至直接的精神攻击。我的头痛得像要裂开，印记灼烧般疼痛，但每次我想放弃时，就想起那些照片上牺牲的守夜人。

"集中！"院长厉喝，"想象一堵墙，把不需要的感知挡在外面！"

我咬紧牙关，汗水浸透了病号服。突然，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我意识中形成，外界的声音和影像顿时变得模糊。

"好！"李老头惊喜地叫道，"保持住！"

当训练结束时，我瘫倒在地，精疲力竭，但手腕上的印记已经变成了稳定的淡蓝色。

"进步很快。"院长递给我一瓶水，"照这个速度，两周后你就能参加基础任务了。"

回到病房时已是深夜。我瘫在床上，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奇怪的是，尽管疲惫不堪，我的思维却异常清晰，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银色能量——李老头称之为"灵线"。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夜空，边缘依然带着不祥的红色。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已经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无论未来如何，我都将永远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守护着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危险。

枕头下传来震动，我摸出一部老式手机，不知何时被放在那里。屏幕上有一条匿名短信：

"明日午夜，旧图书馆。带上你的印记和问题。——S"

我握紧手机，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这个神秘的邀请。窗外，一阵似人非人的尖啸划过夜空，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院长办公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