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宗试炼上

一道刺眼欲盲的白光撕裂了郊外宁静的黄昏，光芒散去，卷起的气浪将周遭的草木压伏在地。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略显狼狈地站了起来，拍打着沾染尘土的白衣。

“呸呸……” 雷鸣 吐掉嘴里的草屑，好奇地环顾四周。天空是未曾见过的澄澈蔚蓝，远处隐约可见城郭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凡尘特有的、混杂着烟火与草木的气息。“这就是姑姑说的凡界？灵气……稀薄得可怜啊。”

他想起临行前姑姑的叮嘱，连忙解下身上的储物袋，一阵手忙脚乱地翻找。“让我看看，姑姑疼我，定是给了不少宝贝防身……” 几件衣物、几瓶丹药、几块沉甸甸的灵石被翻了出来，唯独不见他想象中应有的东西。“……丹药、灵石……不对，我的剑呢？武器呢？！” 雷鸣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两手空空，顿时一脸懊丧，“……唉！姑姑啊姑姑，您老人家真是……果然年纪大了什么都忘！ 这让我赤手空拳闯江湖啊？”

与此同时，在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的仙家洞府内。

“啊……秋！”花忻蕊猛地打了个喷嚏，手中的玉杯差点滑落。她揉揉精致小巧的鼻尖，柳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愠怒，“谁在背后念叨我？哼！一定是雷鸣那个臭小子！ 定是又嫌我唠叨了……小没良心的！”

雷鸣无奈地叹口气，将储物袋重新系好。“罢了罢了，先进城里打探打探消息吧。”

踏入城门，喧嚣的人声、琳琅满目的商铺、形形色色的路人扑面而来。从未见过如此烟火景象的雷鸣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凡界的东西，真真是不少……”

他的目光很快被城门口一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吸引。人群中央，几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正朗声宣告：

“无极宗招收新弟子！” 为首的一位青年弟子声如洪钟，压过了周边的嘈杂，“有志者，请于三日之内，抵达无极宗门！过时不候！”

“无极宗……” 雷鸣心中一动，“父亲似乎提过，让我务必加入此宗……” 他正欲上前询问，却听到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无极宗？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宗啊！” 路人甲眼中充满向往。

“好是好，可那入宗考试……啧啧，简直是阎罗殿！” 路人乙连连摇头，一脸后怕，“听说过没？十万人挤破头去考，能过的也就一百个左右！ 万中挑一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台阶、那剑阵……唉，想想都腿软！” 路人丙附和道，显然也是知情人。

雷鸣拨开人群，走到那几位青衫弟子面前，抱拳问道：“几位仙长，请问无极宗怎么走？”

他的举动引来一阵侧目和窃窃私语。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愣头青！” 有人嗤笑。

“别这么说，万一人家就进了呢？ 年轻人有胆气是好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倒是颇为赞赏，指着北边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小伙子，从这条街一直往北走，尽头便是无极山门了。”

“多谢老丈！” 雷鸣精神一振，道谢后便大步流星地向北走去。身后，是无数道或好奇、或嘲弄、或羡慕的目光。

巍峨的无极宗山门宛如巨兽盘踞在无极山脚，云雾缭绕间更显威严。此刻，山门外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震天。身着青衫的宗门弟子们维持着秩序，神情肃穆。

雷鸣挤在人群中，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和其后隐约可见的、仿佛通往天际的漫长阶梯，忍不住咂舌：“这里人还是真多啊！ 看来竞争激烈所言非虚。”

一位气度沉稳的青衫弟子越众而出，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考生耳中：“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无极宗入宗考试，本宗深感欣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然，规矩不可废！考试之前，请将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尤其是武器、法宝、符箓、丹药等，尽数交与本宗弟子统一保管！ 考试期间，若发现私藏任何外物，一经查实，立时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诸位，可明白？”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叹和不甘。但无极宗威名赫赫，无人敢违抗。雷鸣也只得将自己的储物袋和那几块灵石交出，心中暗叹：“姑姑给的家当，还没捂热乎呢……”

一段时间后，所有物品收缴完毕。

负责引领的青衫弟子指向山门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石阶：“交出物品的考生，请从这里开始你们的登天路！”

雷鸣仰望着那笔直向上、消失在云雾中的阶梯，有些愕然：“考试……就是爬山？”

旁边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考生嗤笑一声：“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吧？ 哪有那么简单！”

另一个考生接口道，语气带着敬畏：“这登天路总共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足足一万两千级台阶！ 这仅仅是开始！”

青衫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考生听令！这第一阶段，限时三天之内登顶！未能按时登顶者，视为失败，即刻下山！现在，开始！”

“好！开始吧！” 雷鸣深吸一口气，踏上第一级台阶。

然而，脚掌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他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被套上了千斤重枷。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体内原本流转自如的灵力，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完全无法调动！

“什么？！灵力……被封印了？！” 雷鸣惊呼出声，脸色微变。失去了灵力支撑，单凭肉身力量攀登这万阶天梯？

“不要惊讶，” 旁边那位经验老道的考生喘着粗气，艰难地迈步，“这是考试内容……封灵禁制……考的就是……体魄与毅力！”

“还好，只是封印灵力……” 雷鸣定了定神，暗自庆幸自己虽非纯粹武修，但从小也被家中长辈逼着锤炼筋骨，体魄远超一般仙门弟子。他稳住身形，开始适应这纯粹依靠肉身攀登的节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他们身边“嗖”地掠过，速度之快，竟带起一阵疾风！

“你们太慢了！哈哈！” 那身影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几个起落便已在几十级台阶之上。

雷鸣抬头望去，那是一个身形矫健、肌肉虬结的少年，步伐沉稳有力，丝毫不受灵力封印的影响。他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同伴：“这是？”

“别管他，他是 凌瞑，纯正的练武的，咱们跟不上的。” 旁边一个气质温润、眉清目秀的少年苦笑道，“我叫 茗耀。那个风风火火的家伙叫凌瞑，我们路上认识的。”

“我叫 雷鸣。” 雷鸣点头示意，“茗道友，幸会。刚才，你说他是练武的？” 他对凡界武者的了解仅限于传说。

茗耀边攀登边解释：“嗯。练武之人，先天对天地灵气感应迟钝，体内难以形成稳固的灵根气旋。他们大多只能通过特殊法门，将灵气引导入体，淬炼筋骨气血，化为‘内力’或‘真气’，却难以像我们一样利用灵气直接修炼、施展法术神通。 算是……另一条修行的道路吧。”

“哦！那我算是半个练武的。” 雷鸣恍然，想起自己从小被要求的“打熬筋骨”课程。

“其实，修仙修魔的人也可以兼修炼体武技，” 茗耀补充道，“两者并不冲突，反而能相辅相成。只是……极少有人能两者都臻至巅峰罢了。”

“原来如此！” 雷鸣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仿佛被打通了某个关节。他看着前方凌瞑遥遥领先的背影，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茗道友，我们平台见！”

话音刚落，雷鸣的身体微微下沉，腿部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沛然的力量爆发开来！他不再保留，竟是模仿着凌瞑的姿态，以丝毫不逊于刚才那练武之人的惊人速度，向着山顶平台疾冲而去！留下茗耀在原地惊讶地张大了嘴。

过了一天一夜的艰苦攀登，雷鸣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踏上了第一阶段的终点——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平台边缘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

第一个到达的凌瞑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石碑上，看到雷鸣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哟！没想到第二个到这里的是你？ 不错嘛！”

雷鸣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气息微喘：“凌道友过誉。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本以为以凌瞑的速度，早就冲上第二阶段了。

凌瞑撇撇嘴，指了指平台另一侧通往更高处的台阶入口：“喏，刚才想上去，结果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给弹回来了！这鬼地方，不让提前进！”

两人说话间，平台上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茗耀也气喘吁吁地赶到，紧接着又有数十人陆续登顶。能在一日内完成一万两千级台阶者，皆非庸手。

“快看！那边石碑上有字！” 有人指着平台中央的石碑高喊。

众人围拢过去。雷鸣凝神细读：“登天路第二阶段：前半段六千级，每两千级台阶，重力增一倍自身修为之重；后半段六千级，恒定八倍自身修为重力，同时需躲避、格挡或承受随机出现之宗门剑阵攻击。”

“这就是号称无极宗考试中淘汰率最高的一关！” 一个知晓内情的考生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重力加倍，还有神出鬼没的剑阵……稍有不慎，非死即伤！”

这时，几名青衫弟子出现在平台边缘，指着旁边一堆兵器架：“众考生，此阶段允许使用兵器。请在此挑选一件趁手兵刃，用以应对剑阵！”

“武器？总算有点用了！” 雷鸣心中一喜，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剑架，最终选了一柄制式长剑，入手微沉，但还算趁手。“我拿剑吧！”

“嘿，这重剑才适合我！” 凌瞑毫不犹豫地扛起一柄比寻常剑宽厚沉重数倍的无锋巨剑，掂量了几下，颇为满意。

“呃……我拿戟吧。” 茗耀选择了一杆长戟，舞动起来倒也似模似样。

其他考生也纷纷挑选了刀枪棍棒等兵器。

“走吧！” 雷鸣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第二阶段的台阶。

初始的两千级，虽然重力倍增，但对于刚经历过第一阶段淬炼、且体魄强悍的雷鸣来说，“这重力……还可以承受。” 行走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儿时面对家里那位严厉的“狄叔叔”时，对方释放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比起狄叔叔的威压……这还差得远呢。”

然而，当攀登到第四千级台阶时（此时重力已达四倍），雷鸣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阶似乎都在呻吟，汗水如雨般滴落，肌肉酸痛无比。此时，距离他们踏上第二阶段，已过去了两天。

“呼……呼……这就是八倍的重量？” 雷鸣扶着膝盖喘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难受。

旁边的凌瞑也额头见汗，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挥舞了一下重剑，带起沉闷的风声：“还行，能撑住！ 这点分量压不垮小爷！”

茗耀的情况稍差一些，脸色有些发白，他环顾四周，只见台阶上倒伏着不少身影，有的在艰难挣扎，有的已然昏迷，被守候在两旁的青衫弟子迅速抬走。“到这里，就能看到不少人被淘汰了…… 能坚持下来的，都不简单。”

“我们加油！坚持住！” 雷鸣咬紧牙关，给自己也给大家打气。

“加油！” 周围还能坚持的数十名考生也纷纷应和，声音带着疲惫，却更显坚定。

当雷鸣、凌瞑、茗耀等人终于踉踉跄跄地踏上第二阶段后半段的起始点，那恒定八倍重力的恐怖束缚瞬间降临，几乎让人直不起腰。更要命的是，台阶两侧的云雾中，开始闪烁起森寒的剑光！

“茗耀道友说得对，这才是真正考验自己的时候了！” 雷鸣握紧长剑，眼神凝重如铁。他感觉体内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着灼热的铅块。

“来！” 凌瞑低吼一声，将重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那片闪烁剑光的迷雾。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撕裂雾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从刁钻的角度直射而来！剑气未至，那股刺骨的锋锐之意已让人寒毛倒竖。

“小心！” 雷鸣瞳孔一缩，身体在八倍重压下强行扭动，长剑化作一道光幕格挡。“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凌瞑的重剑势大力沉，猛地砸向一道剑气，将其轰散，但巨大的反震力也让他手臂发颤，闷哼一声：“在这鬼重力下根本不能完全抵挡！只能硬扛或者躲开要害！”

“这剑阵……神出鬼没，虚实难辨！不愧是天下第一剑阵！” 茗耀长戟舞动如轮，艰难地抵挡着袭来的剑气，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剑阵的攻击毫无规律，忽而密集如雨，忽而刁钻如毒蛇。雷鸣凭借着超乎寻常的反应力和从小锤炼的体魄，在剑光中闪转腾挪，格挡劈斩。每一次闪避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每一次格挡都如同被巨锤击中。不时有考生在惊呼中被剑气击中，或重伤倒地，或直接被传送光罩笼罩，宣告淘汰。

“到这里……人就更少了……” 雷鸣喘着粗气，看着身边稀疏了不少的同伴，心中凛然。

又经过五天五夜地狱般的挣扎，雷鸣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踏上了最后的平台——逍遥峰顶！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名负责接引的青衫弟子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错。今年，你是第一个登到这里的。” 他指向平台后方一座云雾缭绕、植被异常茂盛的山峰，“这里是泽济峰，你的最终任务是：在七天内，进入此峰区域，寻找一株指定的灵草，并带着它回到此处。” 说着，弟子递过一张符纸，上面光影流转，显现出一株赤红如火、花瓣边缘仿佛燃烧着烈焰的奇异花朵的影像和气息特征。

“好！” 雷鸣接过符纸，精神一振。符纸上的影像烙印在他脑海：“这株灵草……是烈焰花！”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又有考生伤痕累累地登上逍遥峰顶，接到了各自的任务。雷鸣也深入泽济峰，这里灵气比外界浓郁许多，但也危机四伏，毒虫猛兽、天然迷障层出不穷。他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坚韧的意志，找到了几株烈焰花，但品相都只是下品或中品。

就在时限将至，雷鸣有些焦急时，他忽然感应到一股异常炽热精纯的气息！他循着气息悄然潜行，拨开一片巨大的蕨叶，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