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第一次见到池骋,是在七岁那年的秋天。
父亲调任京城,举家北迁,住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隔壁是一座比她家大了三倍不止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总是紧闭着,偶尔有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进去。
她蹲在自家门槛上啃苹果,看见隔壁院墙上探出一颗脑袋。
那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皮肤白,眉骨生得极好,一双眼睛黑沉沉地往下看她,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他手里盘着一条拇指粗的菜花蛇,蛇信子一吐一吐的。
虞昭又咬了一口苹果,嘎嘣脆。
“你不怕?”男孩问。
“怕什么,”她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我姥姥家在山里,蛇多的是,我五岁就抓过。”
男孩愣了愣,随即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你叫什么?”
“虞昭。”
“我叫池骋。”他把蛇往肩上一搭,动作利落,“你等着。”
她以为他要翻墙过来,没想到他转身就消失了。过了两分钟,隔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池骋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孩。
一个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手里攥着半根冰棍,化了的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另一个瘦高些,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胡同里最会来事的那种孩子。
“这是吴所畏,”池骋指了指胖子,又指了另一个,“郭城宇。住同一条胡同的。”
吴所畏冲她笑了一下,有点腼腆,把手里另外半根没拆的冰棍递过来:“给你吃。”
虞昭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是老北京冰棍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奶油香。
郭城宇上下打量她一圈:“新搬来的?之前住哪儿?”
“南方。”
“南方哪儿?”
“说了你也不知道。”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池骋在旁边乐出了声。吴所畏赶紧打圆场:“那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
虞昭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男孩,忽然觉得自己北迁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那是她认识他们的第一天。
后来她才知道,这四个人里,池骋和郭城宇是发小,两家父亲是至交。吴所畏住在胡同尽头的大杂院里,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整天乐呵呵的,是四个人里脾气最好的。
至于姜小帅,是第二年开春才加入进来的。
那天虞昭在胡同口的槐树下跳皮筋,看见吴所畏领着一个陌生的男孩走过来。那男孩比他们都白净,戴一副圆框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这是姜小帅,”吴所畏介绍道,“他爸是咱们社区诊所的姜大夫,他以后也跟咱们一块儿玩。”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微微鞠了一躬:“你们好。”
池骋当时正蹲在墙根逗蛇,闻言抬头瞥了一眼:“你会看病?”
“我跟我爸学过一点基础的。”
“那正好,”池骋把蛇往姜小帅面前一递,“你看看小醋包是不是上火了,这两天不爱吃东西。”
姜小帅被突然出现的蛇吓得后退两步,脸都白了。吴所畏赶紧把蛇挡回去:“池骋你差不多得了,人家第一天来。”
郭城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虞昭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姜小帅:“别理他们,他们就爱欺负新人。”
姜小帅接过糖,耳朵尖红红的,低声说了句谢谢。
从那以后,五个人就凑成了固定的一伙。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玩,暑假去什刹海边上疯跑,寒假挤在池骋家的大院子里烧炭火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