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会客室的玻璃窗上爬满雨痕。林溪然蜷坐在沙发角落,素描本摊在膝头。纸页间飘出几片玉兰花瓣,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
"这是他最后的检查报告。"助理从皮箱取出牛皮纸袋,封口处有干涸的褐色痕迹。林溪然盯着那个印记,突然想起七年前画展开幕夜,苏墨宇不小心打翻红酒,在请柬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苏恒远接过病历本,指尖在封皮上来回摩挲。他的无名指戴着婚戒,戒圈勒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深色压痕。窗外救护车鸣笛划破寂静,蓝光掠过他鬓角的白发。
"那天我带他去做体检,想确认他有没有按时吃药。"他的声音像生锈的琴弦,"结果医生说病情恶化了。"
林溪然猛地抬头:"他一直在吃药?"
助理低头翻动病历:"是免疫抑制剂,但剂量记录显示......"他顿了顿,"他在偷偷减量。"
茶杯在托盘上轻轻摇晃。林溪然忽然记起大学时期,每次去实验室找苏墨宇,总能在抽屉里发现藏起来的药瓶。那些彩色药丸像撒落的颜料,被他用画册遮着。
"2015年4月16日。"苏恒远指着诊断日期,喉结上下滚动,"毕业典礼前夜。"
林溪然的手指抚过素描本第137页。画面中央是破碎的调色板,散落的药片像星星坠落。右下角写着"2015.5.3"。那天她刚完成一幅春日插画,标题是《他说颜料能治好我的黑夜》。
助理递来一张泛黄照片。背面褪色的字迹认得出是她的笔迹:"你的画里藏着未完待续的故事"。照片上,少年时期的苏墨宇正伏案作画,左手攥着半张撕碎的设计稿。
苏恒远突然抓住桌沿。他的西装袖口滑落,露出锁骨处的烫伤疤痕,那是十年前实验室事故留下的。林溪然记得那天,他冲进美术教室时也是这样扶着门框,额角渗血。
"你知道他为什么逃走吗?"苏恒远摘下眼镜,眼眶泛红,"那天我强行送他去医院,他在夜里跑了。临走前说......"他的声音哽住,"别让我连你的春天都弄脏。"
茶水泼在地板上,玻璃碎片映出林溪然扭曲的脸。她突然站起身,素描本哗啦啦翻开。二十三张速写散落出来,每张角落都有暗红斑点。
"您知道他用多少幅画掩盖咳血吗?"她指向最新那张,监护仪的数字映在泪痕上,"他今天还在画我!"
苏恒远扶着墙慢慢下滑。西装领带和七年前推开她时一样整齐,腕表倒影里藏着相同的决绝。助理欲言又止,目光扫过CT片上的折痕,正好是心脏位置。
"他逃走是因为你。"林溪然的声音发颤,"对不对?"
苏恒远摇头,泪水砸在病历本上:"是我害了他。"
窗外樱花树在风雨中摇晃。林溪然摸着胸前的银质书签,"等下一个樱花季"的刻字烫得发疼。她轻声问:"今年的樱花开过了吗?"
助理从箱底取出一把油画刀。刀柄缠着樱花色绷带,是她七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林溪然接过来时,发现刀刃刻着极小的"LXY"。
"这些年他一直带着这个。"助理说,"即使手术后不能再画画......"
林溪然的手指抚过绷带上褪色的血迹。七年前某个午后,她为他包扎伤口时也是这样轻柔。那时他说:"等樱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春天。"
"你到底毁了他多少次?"她突然质问。
苏恒远跌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是他十岁,我把他的画全烧了。第二次是大学,我逼他放弃艺术系。最后一次......"他哽咽着掏出支票,却在递出前缓缓收回,"最后一次,我让他以为自己拖累了所有人。"
素描本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画中女人终于有了面容轮廓,却在关键部位留白。窗外救护车红蓝灯光掠过,照亮林溪然眼底燃烧的火焰。
"我要把你们欠他的都画回来。"她说着站起身,银质书签与CT片投影重叠,在"星光重燃"字样上交织出十字形状光影。
苏恒远看着她走向门口的身影。月光透过雨幕洒进来,照见她转身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像七年前那个午后,她将铅笔还给他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