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是来得突然。虞晴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将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一年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她依然不习惯这种潮湿阴冷的天气。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新收到的邮件——"2023年金画笔奖颁奖典礼邀请函"。她的绘本《哥哥与爱人》入围了年度最佳新人作品奖,组委会诚挚邀请她回国参加颁奖礼。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虞晴犹豫着是否要回复确认。回国意味着可能见到许沉,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依然鲜活——许沉的吻,他的告白,还有最后那句"我等你"的承诺。
手机屏幕亮起,是编辑丽莎的信息:"亲爱的,你必须出席!这是你职业生涯的重要时刻。机票酒店我全包了,不许拒绝!"
虞晴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字。关上电脑,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已经翻旧的素描本。一页页翻开,许沉的各种样子在纸上复活——他皱眉时眉心的细纹,他微笑时眼角的弧度,他专注工作时抿紧的嘴唇...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一个小小的日期,记录着她离开的那一天。虞晴拿起铅笔,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一年了,她依然无法下笔完成这本素描。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北京。
许沉站在虞晴曾经的房间里,手指轻轻抚过书桌上的灰尘。这个房间保持着虞晴离开时的样子,连床头那杯早已干涸的水都没有移动过。每周五晚上,当许母以为他在加班时,他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离虞晴近一些。
手机震动起来,是程阳的来电:"老许,下周金画笔奖的评委会议别忘了啊!你这个评委会主席可不能迟到。"
"我记得。"许沉简短地回答。
"对了,听说今年有个新人很厉害,叫什么...虞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许沉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收到的入围名单啊!你没看邮件吗?她的《哥哥与爱人》系列可火了,我侄女都买了三本..."程阳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等等,该不会是...?"
"把资料发我。"许沉挂断电话,呼吸变得急促。
十分钟后,他盯着电脑屏幕上虞晴的作品样图,胸口发紧。《哥哥与爱人》讲述了一个女孩与她的"哥哥"从相识到相爱的故事,每一页都能看到他们共同经历的影子——雨中的伞,发烧时的冰毛巾,防身术课程,还有那个未完成的素描本...
最让许沉震惊的是最后一页,画中的女孩站在机场,回头望着远方,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等我变得足够好,再来爱你。"
一滴水珠落在键盘上,许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一年前就准备好了,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
"这次不会让你逃了。"他轻声对照片中的虞晴说。
颁奖典礼当天,虞晴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会场洗手间的镜子前深呼吸。过去一年,她的《哥哥与爱人》系列意外走红,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甚至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榜。但没人知道,这些故事的灵感全都来自她无法言说的爱情。
"虞小姐,五分钟后开始入场。"工作人员在门外提醒。
虞晴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走出洗手间。会场灯光璀璨,嘉宾们正在陆续入座。她按照指引来到指定区域,心跳如擂鼓。
"现在有请评委会主席许沉先生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击中虞晴。她猛地抬头,看到许沉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比一年前更加成熟稳重,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虞晴的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她没料到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重逢,更没想到许沉竟然是评委会主席。当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时,虞晴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被他认出。
"...绘本艺术的核心是真诚,"许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低沉而有力,"只有真正打动画家的故事,才能打动读者。"
虞晴鼓起勇气再次抬头,正好对上许沉望向这边的目光。他的演讲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恢复专业的面具,继续他的致辞。
但虞晴看到了——那一瞬间,许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颁奖环节开始,当宣布"年度最佳新人奖——《哥哥与爱人》,虞晴"时,全场响起热烈掌声。虞晴机械地走上舞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却完全记不起准备好的获奖感言。
"我...我要感谢所有支持这本书的人..."她的声音颤抖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评委席上的许沉。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特别要感谢故事的原型,"虞晴鼓起勇气继续说,"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些作品。虽然我们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但他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意外的告白震撼了。虞晴看到许沉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他的手伸进西装内袋,似乎要拿出什么东西,但最终又收了回来。
下台后,虞晴被媒体和同行团团围住,询问《哥哥与爱人》的创作灵感和续集计划。她礼貌地回应着,眼角余光却不断搜寻许沉的身影,但他似乎已经离开了会场。
"虞小姐,有位先生让我转交这个给您。"侍者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虞晴的手微微发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今晚8点,清河湾12号。—S"
S——许沉名字的首字母,也是他给她留便条时常用的署名。虞晴的心跳加速,这张纸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压抑一年的情感闸门。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虞晴站在清河湾12号门前。这是一栋隐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式四合院,红漆大门上挂着两个古朴的灯笼。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许沉站在那里,没有西装领带,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白天随意许多。两人对视一秒,同时开口:
"你瘦了。"
"你变黑了。"
然后同时停下,尴尬地笑了笑。许沉侧身让出路:"进来吧。"
院子里的景象让虞晴屏住呼吸——一棵盛开的樱花树下摆着画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和她最爱吃的蓝莓芝士蛋糕。
"这是..."
"我家。"许沉轻声说,"我买下来半年了,一直在装修。"
虞晴跟着他穿过庭院,来到主屋。推开门,她惊讶地发现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哥哥与爱人》,还有她学生时代的所有作品。
"你...收集了我的所有书?"
许沉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一扇隐蔽的门:"来看看这个。"
门后是一个明亮的房间,四面墙贴满了虞晴的素描和画稿——她以为早已丢弃的练习作,大学时的作业,甚至还有给许沉做的那些午餐便当上的小纸条,全部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
房间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哥哥与爱人》的创作手稿,每一页都有许沉用红笔做的细小批注。
"这是...我的专属展览馆?"虞晴的声音哽咽了。
"我叫它'灵感室'。"许沉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每当我缺乏灵感时,就来这里看看你的画。你一直是我最大的灵感来源,虞晴。"
虞晴转过身,眼泪终于决堤:"为什么?为什么做这些?我离开了一年,没有任何联系..."
许沉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因为我爱你。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我都会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单膝跪地:"一年前就该给你的,但当时情况太混乱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戒,戒托设计成羽毛的形状,与许母送给虞晴的项链惊人地相似。
"你妈妈..."
"她知道。"许沉苦笑,"这半年我一直在和她沟通,给她看你的书,告诉她我们的故事。上周她终于松口,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顿了顿,"这项链是她特意为你挑的,羽毛代表自由和爱。"
虞晴看着戒指,又看看满屋子的画作,突然明白了许沉这一年的坚持和等待。他不是被动地等她回来,而是主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买下房子,说服母亲,收集她的每一部作品...
"许沉,"她轻声问,"如果我没得奖呢?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去伦敦找你。"许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已经拿到了英国建筑师执照,下个月本来打算..."
虞晴没等他说完就扑进他怀里,嘴唇贴上他的。这个吻带着一年的思念和痛苦,咸涩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许沉将戒指戴在虞晴手指上:"从哥哥到爱人,再到未婚夫,下一个身份是什么,由你决定。"
虞晴看着手指上闪闪发光的羽毛戒指,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妈妈真的同意了?"
"不完全同意,但不再反对。"许沉拉着她走向庭院,"她说想见你,亲自道歉。"
樱花树下,许沉端起茶杯:"敬重逢。"
虞晴端起另一杯,与他轻轻相碰:"敬等待。"
夜风拂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远处,伦敦的雨或许还在下,但在这里,在许沉为她打造的避风港里,虞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