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钧第一次听见歌声的时候，以为自己路过的是音响。
那天他匆匆穿过校园，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实习材料。
湖南台的实习机会像一颗悬在头顶的星星，够得着，但还差一点。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耳朵里灌进来的是一段清亮的旋律。
乔羞月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他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一眼。
操场边围了一圈人，音响架在台阶上，话筒线拖得老长。
他心想，这歌是高中时候的班歌啊，好像高中班歌翻来覆去就那几首来着，然后继续赶路。
第二次路过，他发现不是音响。
那个女生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一个人站在话筒前，声音干干净净地灌进傍晚的风里。
乔羞月我很坚强大步的跨，我挺不住步伐……
这次她唱的是一首儿歌。
旋律简单，歌词也简单，但从她嘴里唱出来，就是让人想停下来听。
齐思钧确实停了一下，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个脑袋看过去。
她穿着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笑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一曲唱完，她握着话筒，语气俏皮。
乔羞月原来大家都喜欢儿歌哈，感觉唱儿歌的时候来的人很多耶。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喊“再来一首”。她歪头想了想，说“那你们点吧”。
有人点流行歌，有人点老歌，她来者不拒，每首都唱一段，像一个人型点唱机。
齐思钧看了一眼时间，走了。
他还有事，大四的尾巴比想象中的长，湖南台的实习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身影，心想——这应该是今年新入学的学妹吧？真了不起。
他后来问了一下社团的学弟，学弟说那是北大数学系的，上次来是看朋友。
齐思钧北大数学系？
齐思钧愣了一下。
npc对啊，人家16岁就考上北大了。
学弟语气里全是佩服。
齐思钧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忽然想起那首儿歌的旋律，和那个站在话筒前笑眯眯的女生。
———
毕业来得比他想象中快。
学士服、毕业照、散伙饭，一样不少。
周围的人恭喜他毕业，也隐隐羡慕他真的拿到了湖南台的实习机会。
他笑着接受每一句祝福，说“运气好”，说“还在努力”，说“谢谢大家”。
没有人知道他不喜欢毕业。
不是舍不得学校，是舍不得那种“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见”的确定感。
他从小就知道，优秀是被爱的条件。
父母爱他，因为他是那个听话的、成绩好的、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老师喜欢他，因为他是那个负责的、靠谱的、能把事情做好的学生。
工作选他，因为他是那个足够优秀的、值得培养的候选人。
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东西。
每一份爱，每一个机会，都有它的理由。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不够优秀了，这些还会不会在。
———
毕业前最后一次团建，社团的人约着去爬山看日出。
凌晨的山路，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的光和年轻人的笑声。
齐思钧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掉队，这是他当会长养成的习惯。
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生穿着运动服，头发还是扎成马尾，旁边跟着一个短发女生，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看了看她身边的女生，他想了想，好像是社团的一个学妹，这次应该也是来陪朋友的吧，毕竟这次说的是可以带家属来着。
他也没上前打招呼。他只是走在队伍后面，偶尔抬头的时候，视线会落在她的背影上。
到山顶的时候，天还黑蒙蒙的。
很多人累得说不出话，三三两两地坐着喘气。
齐思钧也累，但他还是努力地找话题，不让场面冷下来。
她忽然站起来了。
乔羞月这么美的风景，让我忍不住高歌一曲。
她的朋友翻了个白眼
npc来吧来吧，我看你这个样子能唱个啥，唱岔气了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笑了，然后开口。
乔羞月太阳温暖天边彩霞，努力代表汗水无价……
又是那首儿歌。
她的声音在凌晨的山顶上散开，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干干净净的，像一股暖流。
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睛，唱得很认真。
齐思钧坐在人群中，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日出快到了，可能是这首歌太温暖，也可能是他太久没有听过这样不需要理由的歌声了。
一曲唱完，所有人都在鼓掌。她的朋友也鼓了掌，但嘴上不饶人。
npc好听好听，但是为什么又是儿歌啊？
她歪着头，语气欠欠的。
乔羞月因为你们中传就是喜欢儿歌啊。我上次也是，感觉你们真的都……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周围的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齐思钧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接了一句。
齐思钧你小心点啊，这里就你一个北大的，小心挨揍啊你。
她看向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躲闪。
乔羞月谁揍我，下次我就邀请他参加我们学校的活动。
齐思钧揍回来？
她点点头，笑眯眯的。
乔羞月嗯嗯。
———
那次之后，他们熟了起来。
他开始知道她的名字——乔羞月。北大数学系，16岁入学，19岁保研。独立的音乐创作人。她很聪明，但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明。
她难过的时候就唱歌，高兴的时候也唱歌。
她给他听过自己写的歌，旋律不复杂，但歌词写得很好，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他们开始频繁地聊天，从微信到电话，从深夜到凌晨。
她跟他讲数学题有多难，他跟她讲主持稿有多难背。
有时候他会想，她为什么愿意跟他聊天？
他不够有趣，不够放松，总是在顾及这个顾及那个，连说一句“我今天好累”都要犹豫很久。
她没有犹豫。她什么都说，累的时候就说累，开心的时候就说开心，难过的时候就直接打电话过来，声音闷闷的。
乔羞月小齐哥，你在干嘛？
齐思钧在写稿。
乔羞月那你继续写吧，我不打扰你。
齐思钧没事，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唱歌。不是完整的一首，是哼唱，断断续续的，像是不小心从梦里漏出来的音符。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听她哼完。
齐思钧好点了吗？
乔羞月嗯，好多了。晚安。
齐思钧晚安。
挂了电话，他忍不住抱怨
齐思钧小没良心的……
———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烛光晚餐和玫瑰花。就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吃完饭在街上散步，秋天的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乔羞月不用，你也会冷。
齐思钧我不冷。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乔羞月小齐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齐思钧你怎么知道？
乔羞月因为你今天一直看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笨拙的话。
齐思钧乔乔，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接过去，围在自己脖子上。
乔羞月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
他们在一起很久。
久到他从湖南台的新人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主持人，久到她的歌从手机小样变成了专业录音棚的作品。
他们一起经历了搬家、出差、争吵、和好，经历了无数个深夜的电话和清晨的早安。
他还是会想那个问题，她为什么爱他？
不是因为优秀，因为她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成绩。
不是因为温柔，因为她见过他最疲惫、最暴躁、最不想说话的样子。
不是因为任何他能够列出来的理由。
他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情浓时、争吵时。
齐思钧乔乔，你为什么爱我？
大多数时候都是
乔羞月不知道。
直到一个普通的清晨，才起床的他又嘟嘟囔囔的问了出来。
她把切好的水果装进盘子里，递给他
乔羞月我就是说不上来。
他接过盘子，没说话。
她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来。
乔羞月小齐哥，我知道。如果我说你贴心，你会更贴心；我说你温柔，你会对我更温柔。我可以说出你很多很多的优点，你确实有很多很多的优点。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乔羞月但我其实真的说不出来为什么爱你。就不能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的心跳因你不同，所以我爱你吗？
她笑了笑。
乔羞月这个答案可以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不需要理由的爱。
他等了很久，终于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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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if线番外，小齐的1v1。
事实证明，生贺如果不早点写，就永远卡不上点
小齐要永远健康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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