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林晚鼻子里，她皱皱眉，下意识往江辰身边靠了靠。江辰扶着她的胳膊，指尖有点凉。

"晚晚，别担心，就是个小伤口。"江辰声音放得很柔，眼睛却不自然地瞟向走廊尽头。

林晚没应声。刚才在旅馆的场景像慢镜头在脑子里回放——苏晴流着血倒下的脸，江辰冲进来时手里的枪，还有李队带着警察出现时那有点怪异的表情。

"江辰，"林晚停下脚步，盯着他的侧脸，"你不是说在养伤吗？"

江辰转过头，表情僵了一下。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林晚第一次发现他眼下有那么重的黑眼圈。

"接到你的电话，我担心你直接就赶过来了。"江辰避开她的眼睛，重新扶住她往前走，"医生说你的伤口需要缝合，得赶紧处理。"

林晚任由他推着走，心里那点不对劲像水草似的越长越多。苏晴临死前那个解脱的笑容，江辰出现得刚刚好的时机，还有电话里他说的那些话......

缝合室里，护士正在准备器械。金属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把胳膊抬起来。"护士语气不太好。

林晚疼得瑟缩了一下，江辰立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掌很烫，林晚却觉得心里发冷。

"疼就捏我的手。"江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熟悉的温柔。可这温柔现在像一层薄冰，林晚总觉得一戳就破。

针扎进皮肤的瞬间，林晚猛地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崴脚，江辰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那天他刚打完篮球赛，手掌上全是汗，球衣上还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在想什么？"江辰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没什么。"林晚抽回手，假装整理头发，"就是有点累。"

护士包扎好伤口，嘱咐道："这几天别碰水，后天来换药。"

江辰点头应着，扶着林晚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李队带着两个警察过来。

"林小姐，方便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吗？"李队表情严肃，眼睛却在林晚和江辰之间来回转。

"当然。"江辰抢先开口，"我陪她一起去。"

警车停在医院门口，蓝色的灯光转得林晚眼睛发花。她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江辰，右边是个年轻警察。空调开得很足，林晚抱着胳膊还是觉得冷。

"苏晴她......真的死了？"林晚小声问江辰。

江辰肩膀僵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嗯，抢救无效。"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晚晚，我知道你难过，但她做了那么多事......"

"她为什么要骗我？"林晚打断他，声音有点抖，"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江辰叹了口气，伸手想揽她的肩膀，却在碰到她衣服时停住了。林晚看到他手指关节泛白。

"有些人就是这样，嫉妒会把人变得疯狂。"江辰语气听起来很无奈，但林晚总觉得哪里不对。苏晴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响——"江辰他口口声声说爱你，却暗地里和蛇瞳组织勾结"。

警局的问询室很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就能摆满。李队坐在对面，把一摞文件推过来。

"林小姐，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尽量详细。"他打开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得刺眼。

林晚攥紧衣角，从苏晴在通风管道找到她开始说。说到苏雨的身份时，她偷偷看了眼江辰，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说，苏晴一开始自称苏雨，是苏晴的双胞胎妹妹？"李队皱着眉记笔记。

"对，她说苏晴已经死了。"林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来江辰打电话来，说根本没有双胞胎妹妹。"

"那个电话是几点接到的？"

林晚想了想："大概是下午三点半左右。"

李队点点头，又问："苏晴说蛇瞳组织要拿你父亲的算法，你知道这个算法具体是什么吗？"

提到父亲，林晚心里一紧。父亲留给她的那个优盘还藏在鞋底，警察检查的时候竟然没发现。

"我不知道，"林晚摇摇头，"父亲从没跟我说过。"

江辰突然抬起头："李队，我能说两句吗？"

李队愣了一下："你说。"

"其实沈教授的算法我见过，"江辰身体前倾，语气认真，"是关于人脸识别系统的底层架构，一旦被犯罪组织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林晚惊讶地看着他："你见过？我怎么不知道？"

江辰避开她的视线："沈教授开会的时候提过，我在旁边听到的。"

李队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辰："你和沈教授很熟？"

"不算熟，"江辰笑了笑，"就是工作上有过几次接触。"

问询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林晚说得口干舌燥。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家。"江辰拦了辆出租车。

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舒缓的音乐。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闪过的霓虹，突然想起苏晴临死前说的话——"你父亲那个老东西，明明答应把算法给我的，却出尔反尔"。

"江辰，"林晚转过头，"我爸去世那天，你在哪？"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清清嗓子："我在加班，你忘了？当时你还打电话跟我说你爸..."

"我没给你打电话。"林晚打断他，心跳得飞快，"那天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江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手机却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李队"。

"喂，李队？"江辰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变调，"什么？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江辰急急忙忙地说："警局那边有点事，我得先过去一趟。你自己打车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

"江辰！"林晚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你还没回答我。"

江辰用力甩开她的手，推开车门："晚晚，别闹了，我真的有事。"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喇叭，江辰关上门就快步走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点怀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晚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懒得开灯，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苏晴的脸，江辰躲闪的眼神，李队怪异的表情，还有父亲临终前塞给她优盘时说的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晚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真相，明晚七点，城南废弃工厂。"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打字想问对方是谁，却又觉得多余。她删掉输入框里的字，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楼上的灯大多都灭了，只有几家还亮着。林晚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突然发现那影子看起来好陌生。

她转身从鞋柜里拿出那双藏着优盘的鞋子。优盘小小的，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手心发疼。父亲到底在这个优盘里藏了什么秘密？

林晚走到电脑前坐下，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优盘插了进去。屏幕上弹出加密提示，需要输入密码。

她试了父亲的生日，不对。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林晚趴在桌上，看着那个小小的锁图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爸，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哽咽着说。

眼泪滴在键盘上，无意中碰到了回车键。屏幕跳了一下，显示密码错误。林晚胡乱抹了把脸，突然想起父亲以前总喜欢用她的小名当密码。

她颤抖着手输入"晚晚"，按下回车。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林晚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进度条走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二级密码：江辰的生日。"

林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和江辰在一起三年，却从来不知道他的生日。每次她问，江辰都笑着说"生日有什么好过的"，然后就岔开话题。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林晚猛地拔下优盘。电脑屏幕恢复漆黑，反射出她苍白的脸。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林晚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被挡住了，看不真切。但林晚有种强烈的感觉，那辆车在监视她。

她退后几步，躲到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过了大概十分钟，车里下来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路灯的光刚好照在他侧脸——是那个白天和李队一起来医院的年轻警察。

林晚捂住嘴，不敢出声。警察在监视她？为什么？是李队的意思，还是......

凌晨三点，林晚还睁着眼睛。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陌生短信上。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如果去了，可能会像父亲说的那样，踏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微信消息，江辰发来的："睡了吗？抱歉今晚没能陪你。"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背包，往里面塞了手电筒、瑞士军刀，还有那把父亲留给她的手枪——从旅馆逃出来时，她趁乱捡起来藏在了衣服里。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雾里，江辰和苏晴站在对面朝她笑。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动不了。雾越来越浓，她突然发现江辰手里拿着枪，枪口正对着她......

"啊！"林晚猛地坐起来，冷汗把睡衣都湿透了。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手机显示上午九点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江辰的。林晚没回，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下午五点，林晚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从消防通道悄悄下了楼。她故意朝着和城南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废弃工厂。"林晚把帽檐压得很低。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去那儿干嘛？那地方邪乎得很。"

"找人。"林晚简单回答。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城南。越往南开，路边的房子越少，最后连路灯都没了。废弃工厂孤零零地立在路尽头，看起来像一头巨大的怪兽。

林晚付了钱，让司机先走。她站在工厂门口，深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工厂铁门锈得厉害，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有人吗？"林晚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晚握紧口袋里的刀，一步一步往里走。工厂里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

"我在这里。"声音从前面的仓库传来。

林晚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仓库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脸。

"你是谁？"林晚警惕地问。

男人慢慢转过身。当看清他的脸时，林晚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那是她父亲沈建明！

"爸？你不是死了吗？"林晚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建明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晚晚，对不起，爸爸骗了你。"

林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沈建明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林晚却下意识地躲开了，"晚晚，别怕，爸爸是迫不得已才假死的。"

"为什么？"林晚声音抖得厉害，"蛇瞳组织？他们真的想要你的算法？"

沈建明点点头，表情凝重："那不是普通的算法，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个漏洞，可以破解全球任何一个安保系统。蛇瞳拿到它，后果不堪设想。"

"那江辰呢？"林晚抓住关键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苏晴说他和蛇瞳勾结..."

沈建明的表情变得复杂："晚晚，有些事..."

话没说完，仓库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林晚和沈建明对视一眼，同时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两个人影走了进来，边走边说话。是江辰和李队！

"沈教授肯定会来的，他最疼他女儿。"李队的声音带着得意。

江辰没说话，脚步却越来越快。林晚紧紧捂住嘴，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放心，等拿到算法，林晚就没用了。"李队继续说，"到时候组织会给我们一大笔钱，我们远走高飞。"

"李队，"江辰突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你答应过我，不动林晚。"

李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江辰，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别忘了，你女朋友可是死在你手里的。"

林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看向沈建明，发现父亲脸色苍白。

"你什么意思？"江辰的声音透着危险。

"什么意思？"李队冷笑，"苏晴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亲手杀了她姐姐苏雨，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江辰啊江辰，你可真够狠的。"

林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苏晴说的是真的？江辰真的杀了人？

"闭嘴！"江辰怒吼一声，接着传来打斗的声音。

沈建明拉着林晚想趁机溜走，刚跑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枪声。

林晚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江辰捂着胳膊倒在地上，李队拿着枪指着他。

"别怪我，"李队笑着说，"组织只要算法，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警笛声。李队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警察团团围住。

"李建国，你涉嫌多起谋杀案，被捕了。"为首的警察亮出逮捕证。

李队还想反抗，就被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林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江辰突然挣扎着站起来，朝她跑过来。

"晚晚！"江辰伸出手，眼睛里是林晚从未见过的绝望。

林晚吓得连连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沈建明。

"别碰她！"沈建明挡在林晚面前，表情严肃。

江辰停下脚步，看着林晚，眼泪掉了下来："晚晚，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林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江辰，我们结束了。"

江辰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两个警察走过来，给他戴上手铐，带走了。经过林晚身边时，他一直看着她，嘴巴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对不起"。

警察很快处理完现场。沈建明拉着林晚走出工厂，坐上一辆等候已久的警车。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晚终于忍不住问。

沈建明叹了口气："晚晚，其实江辰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他接近你，是为了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林晚愣住了："我妈？她不是生病去世的吗？"

"不是，"沈建明摇摇头，眼眶红了，"你妈也是蛇瞳组织的成员，她想退出，被他们灭口了。我假死，也是为了查清真相，给你妈报仇。"

林晚靠在椅背上，脑子乱成一团。卧底、谋杀、背叛......这些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情节，竟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警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楼前。沈建明带着林晚上了三楼，打开一扇门。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张女人的照片——那是林晚的母亲。

"这是我们真正的家。"沈建明说，"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这里调查蛇瞳组织。"

林晚走到照片前，看着母亲年轻的笑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普通幸福的家庭，没想到背后隐藏着这么多秘密。

"爸，对不起，"林晚哽咽着说，"我以前总惹你生气，还..."

"傻孩子，"沈建明抱住她，"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让你卷进这些危险里，都是我的错。"

林晚靠在父亲怀里，积压了这么久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出来，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林晚在母亲的照片前坐了很久。沈建明告诉她，蛇瞳组织的核心成员已经全部落网，案子很快就会了结。

"那江辰呢？"林晚问。

沈建明沉默了一下："他过失杀了苏雨，可能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林晚没再说话。她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界面："救我""我真的很疼""对不起，还爱着你"。这是苏晴临死前试图发给谁的？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收到一条短信，是监狱发来的，说江辰想见她。

林晚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好。"

探视室里，江辰穿着囚服，头发剪得很短。看到林晚，他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晚晚，"江辰声音沙哑，"对不起。"

林晚看着他胳膊上的伤，那是被李队打伤的地方。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

"苏晴的短信，是发给你的吗？"林晚轻声问。

江辰愣住了，随即苦笑："是。那天我卧底身份暴露，苏晴为了救我被她妹妹苏雨杀了。她给我发那些短信的时候，我正在被蛇瞳的人追杀。"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不能，"江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痛苦，"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怕连累你。"

探视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临走时，林晚看着江辰："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卧底，我爱过你，是真的。"

江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也是。"

走出监狱，阳光刺眼。林晚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晚晚，家里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早点回来。"

林晚笑了笑，回了个"好"。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地铁站。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也许生活不会一直晴空万里，但总会有光，照亮前行的路。

最后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