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仓库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小满抱着相册缩在角落里,母亲照片上的笑容被雨水晕染得愈发模糊。陈瘸子蹲在一旁,用匕首小心地刮去平面图边缘的霉斑,铁钩在地面划出断断续续的弧线。
“这人叫老周,以前是码头的调度员。”陈瘸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火灾发生前三天,你母亲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他的。”他顿了顿,铁钩重重戳进木板,“但老周已经失踪十五年了,我也是上个月才在城西烂尾楼找到他。”
天还没亮,两人便趁着雨势离开仓库。林小满裹紧褪色的雨衣,三轮车碾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水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晕。转过三个路口后,陈瘸子将车停在一栋爬满藤蔓的六层楼下,墙面斑驳的“城西纺织厂职工宿舍”标牌在风中摇晃。
楼梯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林小满数到403室时,陈瘸子突然拽住她的手腕。门缝里渗出一缕微弱的烛光,混着浓重的中药味飘出来。“老周!是我!”陈瘸子压低声音敲门。半晌,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不该来的。”开门的老人声音沙哑,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直角。他扫了眼林小满,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她是......”“小满,林芳的女儿。”陈瘸子将林小满推进屋,迅速关上门。屋内堆满发霉的纸箱,墙上贴满泛黄的报纸剪报,几乎每一张都与二十年前的码头走私案有关。
老周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个铁盒,里面躺着半枚烧焦的纽扣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被火燎得残缺不全,依稀能辨认出“账本在......钟楼......”几个字。“当年你母亲发现了他们走私军火的账本,”老周剧烈咳嗽起来,“她把证据藏好后就来找我,结果当晚......”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老周的话戛然而止。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声响,刺眼的车灯透过窗帘缝隙扫过墙面。林小满下意识抓住陈瘸子的衣角,听见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由远及近。老周猛地将铁盒塞进她怀里:“快走!从后窗!钟楼顶层的......”
砰!木门被撞开的瞬间,陈瘸子拽着林小满翻过后窗。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在身后断裂,他们顺着歪斜的雨棚滑到地面。黑暗中,三个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举着棍棒追来,其中一人手里的电筒光束扫过老周苍白的脸。林小满听见老人撕心裂肺的喊声混着棍棒砸在肉身上的闷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雨越下越大,陈瘸子带着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林小满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纸——2008年6月18日的头版,除了清平巷火灾的新闻,右下角还有一则不起眼的简讯:“城西纺织厂宿舍发生煤气泄漏事故,一住户不幸身亡。”她的手指抚过“2008年6月18日”的日期,突然意识到,这和母亲失踪是同一天。
“钟楼在东郊。”陈瘸子抹去脸上的雨水,铁钩指向远方,“但那里早就荒废了,他们......”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一颗子弹擦着林小满耳畔飞过,击碎了巷口的玻璃橱窗。黑暗中,刀疤男把玩着手中的枪,身后跟着五个戴着夜视仪的男人。
“小崽子,跑啊。”刀疤男狞笑,“你们以为找到老周就能翻案?当年那把火,可是连骨灰都没给你们留下!”他抬手又是一枪,陈瘸子猛地将林小满扑倒在地。碎石溅起,林小满摸到口袋里老周给的铁盒,忽然想起母亲相册里那些码头照片——照片上集装箱的编号,和平面图上标注的仓库位置,似乎能连成一条隐秘的路线。
“往码头方向!”林小满突然喊道,“我知道账本藏在哪了!”她拽着陈瘸子起身,在枪林弹雨中冲向三轮车。暴雨模糊了视线,但她的脚步却愈发坚定。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钟楼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而身后,危险正步步紧逼。
三轮车在积水的路面上颠簸,林小满死死攥着铁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陈瘸子佝偻着背猛踩踏板,铁钩不时勾住车把保持平衡,身后子弹破空声与引擎轰鸣声交织。转过第七个路口时,林小满瞥见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车顶架着的探照灯如毒蛇的眼睛般猩红。
“从货运通道进码头!”陈瘸子突然急转方向,三轮车擦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冲进港区。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废弃的起重机在晨光中如同巨兽残骸。林小满翻出母亲相册,手指在照片上快速移动——集装箱编号、仓库坐标、钟楼尖顶,三个标记在脑海中连成倒三角。
“是灯塔!”她突然指向港区尽头那座斑驳的白色建筑,“钟楼图纸上的标记和灯塔轮廓重合!”话音未落,越野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刀疤男踹开车门,枪口对准三轮车轮胎。“砰”地一声爆胎,三轮车侧翻在地,林小满被甩出数米,额头撞在集装箱角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还真是聪明的丫头。”刀疤男踩过积水逼近,身后五人呈扇形包抄。他弯腰捡起铁盒,冷笑出声:“当年你妈要是乖乖听话,至于葬身火海?不过也好,省得我再费工夫找账本。”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字条,火苗窜起的瞬间,林小满突然扑过去咬住他手腕。
“找死!”刀疤男甩开林小满,枪口抵住她太阳穴。千钧一发之际,陈瘸子的铁钩突然从背后钩住他脖颈,沙哑的嘶吼混着海风传来:“放开她!”两人缠斗间,林小满摸到地上的鹅卵石,狠狠砸向持刀冲来的男人。混乱中,她瞥见灯塔二楼的窗户闪过一道人影——老周?!
枪声再次响起,陈瘸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肩洇开大片血迹。林小满冲过去扶住他,却见刀疤男举起猎枪对准灯塔:“既然账本不在,那就把知道秘密的人全灭了!”枪口火光迸射的刹那,林小满猛地推开陈瘸子,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在灯塔墙面留下焦黑的弹痕。
“快走!”陈瘸子将她推向灯塔,自己却转身迎向敌人。林小满踉跄着冲进灯塔,螺旋楼梯上布满青苔,每一步都摇摇欲坠。顶楼的铁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老周正用颤抖的手转动墙上的密码锁,密码盘上刻着的,赫然是母亲生日。
“快!”老周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满是血污,“账本在暗格里,但他们......”话未说完,铁门被轰然撞开。刀疤男举着枪狞笑:“我就知道,老东西还留了一手。”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林小满抄起墙角的铜制船灯砸过去,玻璃碎裂的脆响中,老周猛地将她推进暗格,自己却倒在血泊里。
暗格内潮湿阴冷,林小满摸索着墙壁,指尖触到凸起的机关。“咔嗒”一声,石壁翻转,露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本。她刚要拿起,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紧接着是陈瘸子虚弱的声音:“小满......跑......”泪水模糊了视线,林小满将账本塞进怀里,在石壁即将闭合前最后看了一眼——刀疤男的枪口,正对准奄奄一息的陈瘸子。
晨光穿透云层,照亮港区腥红的海水。林小满从灯塔后巷钻出,怀里的账本浸透冷汗与血水。远处传来警笛声,她知道那是水果摊老板娘的“功劳”,但此刻顾不上这些。回头望去,灯塔在浓烟中扭曲成记忆里母亲的轮廓,而她终于触摸到了尘封十五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