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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长夜》篇(十四) 红颜知己,共赴天光

喜美之玫瑰逢渊

亿懒严把皓芹月轻轻放在炕上,床幔微微松开,他低头看他,她苍白的脸,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让他现在完美地呈现了病殃殃的状态。他觉得自己胸口微微一疼,手在莫名其妙的发抖。

  门外,江屿快步走过来,弯了弯腰搭上皓芹月的脉,赶紧沉下心来替她诊脉。

  “还有多久?”亿懒严有些心急。

  江屿很轻的蹙了蹙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情况,以至于他还需要继续诊断下去,所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闭了闭眼,继续把脉,可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额间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一些汗液。

  “……还有多久?”亿懒严问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真的很担心心疼,可同样他也太过心急了。

  “……最多三日。”江屿终于隐隐约约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也很沉重,呼吸也莫名的变得有些急促,“毒已经蔓延到心脉了。我的药只能暂时压着,解不了。”

  亿懒严的指尖微微泛白,他看着躺着的皓芹月。病怏怏的样子,苍白的脸颊和没有血色的嘴唇,片刻后,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许多。

  他闭了闭眼,捏着拳头,一把拿起了自己的折扇转身,白色的长袍在风的助力之下微微摇曳,微风四起,吹起了他用头冠高束的发丝,一大片的头发吹到了他的脸颊和嘴角,极其的凸显出了富家忧郁少年郎的样子。

  “去哪儿?”江屿甚至没有转身。

  亿懒严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没有回应自己要去干什么。明亮的月光和漆黑的小路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没有人阻挡,也没有人劝说,只是我无能为力的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和毫无生气的气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美念林的头脑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量,【滴滴滴滴!!宿主啊,成功触发了剧情线任务三!!原剧情这里亿公子会……!】

  美念林呼吸沉重了几分,“太后的那个毒药,解药在哪?或者说解药的成分。”

  【……宿主,太后的毒药无解。】

  “……”她睫毛颤了颤,喉咙发紧。

  ——

  亿懒严就上了山。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他只是听说,山里有种草药,能解百毒。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他必须去,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一点点,他都想尽力的去争取。

  荆棘划破他的衣裳,刺进他的皮肉。石头磨破他的鞋底,血渗出来,他不管。他只知道,她在等。

  她只有三日的时间了……

  他在山里找了整整一日。从日出到日暮,从山脚到山顶。他的手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他的腿被石头磕得青紫一片,可他没有放弃,也没有绝望,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女孩成天追着他时露出的那个甜美温柔的笑。

  他就觉得,他的全世界都亮了,因为她的存在……

  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在一处悬崖边找到了那株草。和他听说的一模一样,锯齿状的叶子,开着细小的白花。

  他兴奋的笑了又笑,想要伸手去摘,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下个瞬间,他整个人失重的往下滑去。

“唰——!!”

  他眼疾手快,猛的抓住一根藤蔓,整个人悬在半空。可不管怎么样,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株草,不管他自己有没有什么危险,他都不想放弃手里得到的那株很有希望的“草药。”

  他用尽全力爬上去的时候,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疼的,他颤抖的摊开自己的那只手,上面红血丝爆满,已经有一些血肉模糊,可他还是释然的笑了笑,因为那株草没有丢。他把那株草揣进怀里,像揣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终于往回去的路慢慢行走。

  他回到月仙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皓芹月躺在炕上,脸色比昨天更白。因为让你来,他已经被江宇的药压制了一些毒素,此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看见他后,笑了一下。

  “亿公子,你回来了。”

  亿懒严也勾了勾唇,他走过去,把那株草递给她,笑得像个找到了珍宝的傻小孩,“找到了。能解毒的。”

  皓芹月没有看那株草,而是注意到他满身的伤,看着他手上那些还没干的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受伤了。”

  “不疼。”

  身后突然竖立了一个影子,江屿撩起自己的长袍踏了进来,接过那株草,仔细的来回端详片刻,可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了?”亿懒严问。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株草递给他。亿懒严接过来,仔细看。那株草,和他听说的一模一样,但它的根茎是黑的。

  他听说过的解药,根茎应该是白的。

  “这不是解药。”江屿的声音很轻,他叹了口气,将扇子别在自己腰间,“这是……和皓姑娘中的毒,同一种草的成分。”

  “这是毒药的根源成分,不是草药。”

  亿懒严瞳孔骤缩,喉咙一紧,那你选谁?仿佛自己不会说话一般,发不出声音。他迷茫无措的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盯着手里那株草,那株……毒药。

  他费尽千辛万苦,找了整整一天,翻了一座座山,浑身是伤,他拼尽全力的在野外飞奔。查看就连很高很高的,甚至能看到云层的悬崖边也不会放过。

  可找到的,不是解药,是毒……

  他把那株草扔在地上,眼泪一瞬间从左眼角滑落,他转身面对着江沉无,不让自己的这副狼狈面孔暴露在皓芹月面前。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亿公子。”身后传来你的虚弱的不行的声音。

  亿懒严赶紧擦干眼泪转过身,强撑着难过看着她勾唇,朝她走过去。皓芹月强撑着睁开眼皮,她半瞌着眼,伸出手,他握住。

  她的手很凉,可是意外的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温度。

  “没关系的。”她笑。

  “没关系的,年初不怕。”

亿懒严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收紧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紧握了一夜,一夜都没有松动。

  第三日,太阳落山的时候,皓芹月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笑,手还握着那块缺了一角的玉佩。

  亿懒严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他没有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江屿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出门去。

  院子里,美念林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山。喜故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难过的背影。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深紫,最后化成一抹暗蓝。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亿懒严从屋里走出来。他抱着皓芹月,很轻,很轻。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青丝垂落,鹅黄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看起来真的像睡着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桥下的溪水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竹筏。竹筏很大,足够躺两个人。上面铺满了花。

  鹅黄的菊花,粉白的月季,深红的山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是她平时喜欢采的那种。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竹筏周围也围满了花,像一个花床,像一个花做的摇篮。

  没有人知道那只竹筏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亿懒严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像他早就做了决定。

  早就做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之后提前做的决定。

  他把皓芹月轻轻放在竹筏上。她的头发散开,铺在花瓣上。他给她理了理衣襟,把那块玉佩放在她手心里,又轻轻的把她的手合上。

  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那一丝笑。

  他弯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那眼神,像遗憾,像不舍,像难过……他嘴角颤了颤,慢慢的,也上了竹筏,躺在她身边,侧过身,面对着她。他一手拖住自己的头,一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年初。”他柔声喊她。

  没有人回答。她不会回答了。

  亿懒严眼神盯着她,深邃的瞳孔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对她的在意,心悦,还有……爱。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

  溪水哗哗地流,花瓣一片一片飘落。月光洒在竹筏上,洒在两个人身上,“那年我从家里跑出来,翻墙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蹲在墙根底下,一边揉膝盖一边骂自己蠢。早知道翻墙这么疼,就从大门走了。”

 他很轻的笑了笑, “后来我去了客栈,想住店,结果发现钱袋落在家里了。小二把我赶出来,我就蹲在门口吹冷风。那时候我想,这世道真难。一个公子哥,连客栈都住不起。”

  “再后来我遇见了沸其明。他坐在客栈门口喝酒,看我可怜,分了我半壶酒。”他自嘲的笑了笑,却又露出了遗憾的眼神,像是在遗憾分离的沸其明,“我说我不喝酒,他就笑我,让我饿着。”

  “无奈之下,我喝了。辣得要命,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他在旁边笑,笑完了把他的披风脱下来扔给我。让我别冻死了。”

  月光下,漂亮的竹筏前,仿佛沸其明就真正站在远处,手里握着他的爱剑,转身朝他勾唇,可又在下一秒消失。

  “后来……”亿懒严的声音更轻了,他抬眸,有些释然的笑了笑,“我又遇到了一个人。”

  “她从赌坊里跑出来,被一群人追。她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的,就像两颗闪烁的星星。”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好吵。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她从家里跑出来的,说要干一番大事业,说要赚很多很多钱,说要养我。”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想要许配给我。”

  溪水哗哗地流,花瓣一片一片飘落。

  “她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什么都不怕。”他声音越来越颤,甚至沾染了几分泪花,握紧她的手,“她怕冷。冷的时候,她总是缩在我怀里,变着法子让我抱。”

  “她的笑好暖和,比什么炉火都暖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隐隐约约带着哭腔。“可她现在也冷了,不管我怎么抱着她,她还是冷。她不会再笑了……”

  “她不会,不会再笑了……”

  月光下,亿懒严躺在花床上,握着皓芹月已经凉了的手。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发间,落在那些花瓣上。

  “年初,”他勉强的讪笑出声,喊她,“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从家里跑出来。”

  “如果我不跑出来,就遇不见沸其明。遇不见小皇帝和他的意中人、异姓王喜寒彻他们,更遇不见你。”

  “遇见你之后,整个世界都灿烂千阳。”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脸,抬手,撩起了她的一撮发丝,将它别在她的耳后。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苍白的脸颊,照亮她嘴角那一丝笑。

  “你睡吧。睡醒了,我还在。”

  他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竹筏顺着溪水,慢慢漂远,远处,月亮似半个归宿一般,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月仙桥上站着的几个黑色人影。

  桥头上,美念林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竹筏越来越远。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难,为什么看他们眼睁睁的在自己眼前这般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看见他们这样,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无能为力……

  “0716。”她在心里喊。

  【宿主,0716在的。】

  “能救他们吗?”

  【美念林小姐,0716的商城没有这种解药,而且系统内部没有权限。他们……】

  “我知道。”美念林闭了闭眼打断它。她知道。

  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们注定离别。

  她只是……不死心。

  不甘心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在自己面前消散罢了。

  “0716,我没能改变结局,我没能改变他们逝去的结局……”

  【美念林小姐,您已经尽力了。亿公子上山采药的时候,那一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嘛,甚至想办法联系在京城的墨影和清风,你也试着用草药来做解药,可是没用,您已经尽力了。】

  “如果任务失败,我会怎么样。”

  【美念林小姐,您不用担心,一个世界里面的主线任务分为5部分,其中只要您的任务失败不超过两个以上,就都能过的。】

  “……那我这个任务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宿主,该任务正在进行中,还没有结算。】

  喜故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他不懂她为什么哭,但他知道,她很难受。比任何时候都难受。

  他自己也很难受……

  “0716,救他们。”他沉声道。

  【……宿主,0716无能为力。】

  “系统吗?你们商城有没有卖解药,或者说阻止这一场消散。”

  【宿主,0716无能为力。】0716重复了一遍。

  他眼红一瞬间红润了起来,“亿懒严不是你把他们的虚假灵魂复刻出来的吗?为什么现在拯救不了?青林寺我就想说了,为什么沸其明救不了他所爱之人。”

  【喜故渊先生,您冷静。0716只能说,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不管您如何逆转,都无法改变的。】

  【喜故渊先生,这是事实。】

  “你他妈让我进系统,不就是为了让我完成世界任务吗?为什么不能逆转?!”

  【喜故渊先生,0716说的是完成主线任务,没有说一定要逆转才能完成任务。】

  “……”喜故渊咬了咬牙。他想起了现实中亿懒严那张总是跟他打趣的脸。

  他不明白这叫什么。他的灵魂碎片明明还没有收集完,他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离别。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们走。

  他不想让亿懒严走。

  那是亿懒严,他现实中最好的的朋友。虽然他不记得现实世界里的事,但他记得那张脸,记得他的性格。

  沸其明也是。

  “……子渊。”美念林突然喊他。

  喜故渊低头看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疤痕,刚涂了药,此时却晕染的绯红的展现在了黑夜中。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道长长的伤口。

  “你觉得遗憾吗?”她颤声问。

  喜故渊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双手攥紧,无力的垂在玄袍边。他不知道看了她的眼睛多久,只知道在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回应,“……我们无能为力。”

  “有些事,有些人,不管我们付出再大的努力,都留不住,我们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无法做到改变他们的整个人生。”

  江屿站在桥头,折扇合在手里,没有摇。他想起亿懒严刚来的时候,总是跟他斗嘴,总是被他气得右眼皮狂跳。

  现在没有人跟他斗嘴了。

  萧衍站在宋浅歆身边,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宋浅歆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竹筏越漂越远。

  月光洒在花床上,洒在两个人身上。亿懒严握着皓芹月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从她身上飘起来,在月光中飞舞,落在花瓣上,落在溪水里,落在他手心里。

  他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从他指尖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年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只在花海里翩翩飞舞的蝴蝶,“……你没做到。”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握紧她的手,紧得像要把她留在手心里。但光点还是从他指缝间飘走了。

  他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他没有挣扎,没有害怕。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躺在花床上,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溪水哗哗地流,花瓣一片一片飘落。

  “月满桥头,花满溪。此生不悔,遇见你。”亿懒严带着泪光最后温柔的笑容,缓缓闭上眼睛:

  “此生不悔,遇见你。”

  光点从他的身上飘起来,和她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它们缠绕着,飞舞着,在月光下跳最后一支舞。然后,它们一起飞向天空,飞向那轮圆月,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桥头上,美念林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月亮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里很空洞,下意识的就往旁边喜寒彻的怀里猛扑了进去,同他抱着狂哭。

  喜故渊紧紧的抱着她,明明自己都想哭,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但是他还是咬着唇忍住,下意识的动作,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沙哑着音调不提的跟她说:

没关系。

  江屿的折扇掉在地上,他没有捡。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很久很久。萧衍把宋浅歆搂进怀里,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喜寒彻,你会走吗?”美念林突然问。

  喜故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指尖一顿,慢慢的抬眸与他对视,对上了他绯红的眼眶和满脸泪水的苍白脸。

  他会走。

  因为它不属于这里。

  “……我不会。”可他还是没有告诉她。而是告诉她,他不会走。

  作者有话想说:

    “遇见你之后,整个世界都灿烂千阳。”

   皓芹月,你是他的全部。